第206章 承贞

傅霁川登基次年,改元“承贞”。

有老臣私下揣度这年号的深意——承贞,承贞。

是承继正道?

还是承两个人的名字?

亦或是“梦想成真?”

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需要答案。

承贞元年,二月。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减免赋税,而是废除沿袭百年的《嗣子继承律》。

诏书言简意赅:“凡天下家业,子女不分男女,皆可平等承袭。若有逼嫁、虐女者,依律重处。”

朝堂哗然,那些倚仗宗祧荫蔽的世家子弟捶胸顿足,言此举悖逆祖制,恐乱家风,而那些被深锁闺阁的女儿们,第一次看见了继承家业的曙光。

承贞元年,七月。

《申冤诏》颁行天下。

诏令各府州县,重审十年内所有积案、疑案。

凡有冤屈者,可破例越级上告,直达京师大理寺。

御史台联名死谏,称此举会动摇国之根基,致使地方动荡。

傅霁川端坐于太和殿龙椅之上,指节叩着扶手,只说了一句话:

“朕的江山,根基不该是冤狱。”

满殿死寂,那道诏书,还是颁了下去。

承贞元年,九月

傅霁川下旨取缔瘦马行业。

一纸诏令,将江南延续百年的“瘦马”生意彻底扫入历史。

江宁府府尹傅时安亲自主持查抄,从扬州、苏州、江宁三地共计查封瘦马馆三十七家,解救被贩卖女子五百余人。

此令在盐商圈中引起轩然大波,扬州盐商联名上书,称“瘦马”乃江南百年风俗,官府不应横加干涉。

傅时安的回复:贩卖人口,何来风俗?

承贞元年,冬。

御书房的灯火彻夜不熄。

各省积压的旧案卷宗纷至沓来,堆满了紫檀木案。

傅霁川索性将御书房改作半个值房,每日批阅至深夜,眼底布满血丝。

某夜风寒,他忽地打了个喷嚏。

内侍大惊失色,慌忙奉上姜茶。

他摆了摆手,并未饮下,只是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低声自语:

“无事。是有人在想我。”

承贞二年,春。

百官联名启奏,请陛下选秀立后。

折子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本朝祖制,从“天子立后”说到“皇嗣承祧”,洋洋洒洒数千言。

傅霁川看完,提笔批了两个字:不议。

隔了几日,又一道奏折递上来,措辞更加恳切。

批:再议驳回。

再递。

批:无需再议。

六宫闲置,后位悬空。

后宫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承贞二年八月,中秋宫宴。

傅霁川独坐主位,身旁空了一个位置。

从前温以贞坐过的那个位置,他一直没有让人坐。

江婉宁作为太皇太后外孙女,奉旨入宫赴宴,坐在女眷席,远远地看着他。

宴会结束后,太皇太后留他说话,意思很明白。

江婉宁起身行礼,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发间簪着赤金步摇,腰间的荷包是山茶花形状。

傅霁川看了她一眼,道:“朕说过你穿月白色,不好看。还有你那个荷包,也不许再带了。”

江婉宁脸色一白,低下头。

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起身告退,大步走了出去。

承贞二年,冬。

北戎犯边,战事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