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铜针沉水,十二个人先上岸

“药箱别抬,”姜璃说,“先把人挪到那块平石。”

药圃弟子愣了一下:“林晚娘的药在下面。”

“我知道。”

她伸手去扯湿毡,烫过的指尖一碰冷水便疼得缩了一下。陈记老汉赶来托起其中一人的肩,灰狼叼住另一头毡角,拖得很慢。叶红鸾站在下游,看见水里又有一截漂木撞来,肩后骨网一抽,没再说自己能下水救一次,只捡起旧舟盾将漂木顶向浅滩。

右侧短墙越过药箱时,秦长青还在桥口。

“师尊,药!”姜璃叫了一声。

秦长青看见那包药的白线露在箱底,也看见赵远山扶着周槐刚走到第二块石脚。只要他现在把左手里的轮箍掷过去,可能卡住右侧桩爪,替姜璃争一息;手一松,桥口那段旧木便会翻,周槐和赵远山都在下面。

“人先走。”

他把轮箍继续压在石脚上。

姜璃没有再叫。她把两个冻伤者推到干石边,自己转身抓林晚娘的药包。六只桩爪合围,她只摸到包角的红结,指甲从绳上刮过去,没抓住。

她的丹火已经在掌心亮了半点。只需把那截沾油的红结烧断,药包便可能从钩口掉回滩上;湿毡和两名冻伤者却还没挪到火线外。她盯着那点火看了一息,把掌心合了起来。

“老汉,先把他们拖走!”

陈记老汉背起一人,另一人由灰狼拖着毡角,叶红鸾拿舟盾挡住朝他们滚来的碎石。等干石上两人都坐稳,药箱已经越过姜璃伸手能及的地方。

药箱被拖进水里。

箱底先撞上第三根桩,木板裂开,林晚娘的药包从裂口滑出,被一名东营桩卒用长钩挑住。那人没敢当场拆包,只把红结绕在钩柄上,送向方鹤岭身后。

“林晚娘!”姜璃冲他喊,“药名别碰!”

桩卒低头看见包面确实写着人名,手抖了一下,仍把钩柄交了过去。

方鹤岭接药,没去擦包上的泥:“一包药算不得全胜。今夜谁想送剩下两包,先问我这四道墙。”

他的虎口旧伤还裹着布,布边重新渗红。右侧短墙却已把高石滩的水线切开;没有车,没有桥,连人手递药的十二个站位也在往下沉。

守碑弟子把第十二个人拖上岸,逐个点名。罗庆、周槐、赵远山全在,另外两人脚背被石棱划破,需要人扶。更远处,十九个脚趾失温的旧伤员还在烤火,四处血布没有干,先前被抬走的两人也没回来。

“十二个都出了水。”守碑弟子哑着嗓子报。

姜璃看了他一眼,又看那根已经完全沉下去的铜针:“今日不再下。”

“林晚娘那包——”

“看见了。”她把阿南与小满两包重新按在干石上,“这两包先保住。”

秦长青从桥口回来,左掌里还卡着轮箍的锈屑。姜璃没替他把锈挑出来,先问:“林晚娘今天靠什么?”

“没有新药。”

“她等了一天。”

秦长青看向对岸。那包药已经到方鹤岭手里,红结在火把下晃了一下。他把左掌摊开,让姜璃看那道新磨开的口子:“我选了周槐他们先上岸。药是我没守住。”

姜璃想说他有伤,可林晚娘的药不会因为这句话回来。她只把轮箍从他手里拿走,放在两包仍干燥的药旁:“别再碰这两包。”

赵远山扶周槐坐下,才发觉辕木被压出一道裂纹,自己的虎口也翻了皮。周槐脱下另一只鞋,水从鞋里倒出来,里面还夹着一小片封岸桩的暗红油泥。

他想把油泥抠掉,手却抖得没法捏住。

“我要回去。”周槐说。

罗庆低头看自己的家属木牌:“我娘也在那间屋。”

“那一起走。”

“我这轮站完了,明早还得有人守药。”罗庆把木牌重新塞回怀里,“我娘那边,你替我看一眼。她叫罗二娘,紫绳。”

周槐望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