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普通人于张家人,不可结缘

那是一场极为干净的告别。

天葬台设在日光最先照亮的山脊上。

狂风呼啸,经幡在猎猎风声中碎裂般地作响。

在藏人的信仰里,这是最圆满的归途——肉身归还大地,灵魂乘风而上。

那是绝对的自由。

没有张家阴暗潮湿的古墓,没有冰冷刺骨的藏海花香,也没有那扇关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沉重石门。

她终于自由地奔向了她热爱的天地。

张起灵和张麟纾并肩站在远处的山冈上,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藏袍猎猎作响。

他们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眼底倒映着高原澄澈的蓝天。

他们在张家长大。

死亡在他们的记忆里,永远伴随着阴冷和腐朽。

那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也可以是如此炽热而辽阔的自由。

……

墨脱的春天来得比别处都晚。

当第一缕春风吹绿了山谷里最顽强的青苔时,他们决定离开。

残雪在阳光下发出簌簌的消融声,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一场迟到的钟声,宣告着冬天的结束。

吉拉寺门前,德仁喇嘛带着小桑吉来送行。

春天的风带走了冬日的严寒,却带不走喇嘛眼中深邃的悲悯。

德仁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微微合十。

“桑吉以后,就是下一任德仁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出日落般寻常的事。

这平淡的话语里,藏着最深沉的告别。

德仁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而墨脱的守护,终究要交到下一代手中。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传承伴随着死亡,一代代默默交替。

张麟纾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上师……”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

德仁摇了摇头,制止了她。

“墨脱年年春天,雪都会化的。”

张麟纾不再开口了。

老喇嘛不想让这场告别沾上任何悲伤的重量,她便不给。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常年握刀、布满伤痕的手微微收紧在藏袍的宽袖中。

小桑吉拉着德仁的衣角,睁着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张起灵和张麟纾。

他还不懂得什么是“下一任德仁”的重量,也不懂得什么是永别。

“阿纾姐姐,小官哥哥,你们要走了吗?”

小桑吉仰着头,脸上还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天真地问,“春天到了,山底下的花都开了,你们不留下来看花吗?”

童言无忌,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最柔软的心肺上。

张麟纾看着小桑吉那双没有染上任何尘埃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和张起灵永远无法拥有的童年——平凡、天真、可以为了一朵花的盛开而欢呼雀跃。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年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