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整个三楼东南角好一会儿都没人讲话。
一片安静！
一片死寂！
张洪涛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老师，我说我不写这个。”
“后面那句。”
“写SCI太耽误我考公了。”
“……”
张洪涛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什么叫你怕耽误考公，这篇SCI一区就不写了？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也带过许多研究生，见过摆烂躺平的，见过心高气傲的，也见过有点天赋就飘飘然的。
但这种手里攥着一区方向，却嫌它耽误考公的，他还真没见过。
“你知不知道SCI一区意味着什么？”
许久，他这才开口道。
在他看来，或许是林枫不知道SCI是什么呢？
“大概知道吧。”
“这应该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单位科研实力的体现。”
林枫略微沉吟，再次说道。
“知道你还这么说？”
张洪涛有些急了，语速快了不少。
“你现在才大一！”
“就这个研究方向，真发了SCI一区，以后你保研、直博、申请项目、进课题组，那都是一路绿灯。”
“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走科研的路，你要去考公？”
“你要把你科研的天赋都浪费在考公上吗？”
说到最后，他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而林枫却又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张老师，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天赋的，我只是觉得科研太卷了，我就想考公进体制，安心躺平。”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有什么问题？？？”
张洪涛声音猛地拔高，但半天没有下一句。
“你……”
“你……”
他指着林枫，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像是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被噎得死死的。
不只是他，那几个研究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个比一个难受。
这要是换成他们，能想到这种思路，能找到这种方向，估计能连着一个月都激动得睡不着。
但眼前这位“图书馆大神”倒好，怕耽误了备考公务员的时间，直接不写了。
什么SCI一区？
什么保研直博？
都没考公重要！
这简直是太难以置信了！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短发学姐小声嘀咕着。
戴眼镜的研一男生同样点了点头。
“我也是！”
“咱们平常为了找个能研究的方向，头发都快薅完了。”
“人家倒好，手握SCI一区研究方向，结果却嫌弃耽误备考公务员。”
“哎，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说着，他露出了一脸痛苦的表情。
同样的，除了那个研二男生以外的，在场的这几个研究生都是一样的感觉。
也就只有那个研二男生好一点，毕竟前天他已经被打击过了一次，现在倒是有了点抗性。
不过，对这位“图书馆大神”，他更是印象深刻了。
“看来这位大神不是在骗人，是真的志在考公啊！”
“不过也对，还是那句话，越是大神思路越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暗暗想着，有些明悟了。
但他的导师，张洪涛却一直想不明白。
哪怕带着自己的这几个研究生从图书馆离开，回到了课题组办公室，他都没有想明白。
“不是！你们说，他为什么非要考公啊？做科研不好吗？”
刚坐到椅子上，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道，直接问住了在场这几个研究生。
几人面面相觑，半天没有接话。
迷茫！
惊讶！
震撼！
难受！
……
各种情绪，
交织心头。
也不仅他们几人，图书馆内，三楼东南角还没离去的围观学生们也是一样。
张洪涛等人走后，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这才有点动静。
“卧槽！！！！！”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接着，整个东南角区域就像是炸了锅似的。
“服了！服了！我真的服了！”
“兄弟们，这哥们真不是一般人啊！手握SCI一区方向不做，反而非要去考公？”
“我靠！我要是有这种天赋，我天天泡在课题组我也愿意啊！”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要给一个非要考公的如此科研天赋？”
“兄弟们，别说了，我不想读书了，我想退学！”
……
有人说着说着，还看向了宋雨桐。
“宋雨桐这波赚麻了吧？”
“废话，一区方向啊！这要是做出来，别说优秀毕业论文了，老师们都得抢着指导。”
“兄弟们，我现在转性还来得及吗？”
“大神，看看我，我可以为你献上我的屁股！”
……
各种惊讶，
各种感慨，
各种讨论。
每个人看向林枫的眼神，都变成了那种敬畏与惊骇。
就连宋雨桐都忍不住小声说道：
“学弟，如果你想要回这个研究方向是完全可以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你可以再随便帮我想一个，我都OK的，没必要说自己想要考公，不写这些。”
“学姐，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林枫转过头，看向她，目光直视。
后者俏脸一红，赶忙说道：
“不是的学弟，这方向确实太好了，我怕……”
“我怕你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要回去，才那样说的……”
还不等她说完，林枫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学姐，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想考公，什么SCI，我都没兴趣的。”
听到这，宋雨桐没再问了。
能看得出来，这位学弟好像真不是在客气。
他是真的不想写，真的嫌浪费考公的时间。
“那好吧，学弟，我会好好完成这篇论文的！”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心里已经决定好了，这个研究方向一定要让宋清歌好好地写。
SCI一区，这要是做成了，妹妹的前途就稳了。
也因此，她拿出手机，给宋清歌发去了消息。
【梧桐：方向拿到了】
对面几乎秒回。
【Lyra：真的吗姐！是什么方向？】
宋雨桐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没有立马拍过去。
【梧桐：我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再发给你】
【Lyra：好呀，姐，太谢谢你了！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小仆人】
能看的出来，对面的宋清歌很是开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看着姐姐发来的消息，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让林枫感谢她了。
虽然林枫嘴上说着不让她帮忙，但她并不认为一篇论文是这么好写的。
说不定只是不想让她为他操心。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越想越是开心。
但没想到的是，姐姐的消息又发来了。
【梧桐：你先别着急，这个方向可能有点难】
【Lyra：有点难？】
宋清歌一愣。
【梧桐：对！刚刚张洪涛张教授来图书馆了，他看完后亲口说的，这个研究方向要是做好了甚至能冲击SCI一区！】
宋清歌懵了。
她只不过是想要个研究方向，能帮林枫过了王成民这关，怎么要来了个SCI一区的大研究？
【Lyra：？？？？？？】
【Lyra：姐，你没骗我吧？】
【Lyra：一区？SCI一区？咱们江师还有人能有这种水平呢？】
她连发了三条。
【梧桐：我骗你干嘛，张洪涛教授亲口说的，图书馆一堆人都听见了】
宋清歌沉默了。
虽然还没看到这个研究方向，但这种水平的研究真是她一个大一学生能写的吗？
这不是开玩笑嘛？
而且，这种大研究能在周二前做出来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原本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难受了。
而宋雨桐消息又发了过来：
【梧桐：说真的，宋清歌，这个方向你好好研究研究，做的好一点，要是真需要我了，我也给你帮忙，只要你能把这个做出来，别说你保研了，你就是咱们家第一个博士生】
看到这，宋清歌更是难受了。
什么保研？
什么博士生？
这都不是她本意！
她只是想帮林枫写篇能应对王成民的论文啊！
早知道就不给姐姐说自己想保研了，肯定是听到自己这样说，所以才问那个“图书馆大神”要到个这么深的研究方向。
她有点后悔了，但现在也没法给宋雨桐讲。
这要是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想保研只想挽救同学，而且还是一个男同学，那肯定会骂死自己的。
也因此，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
【Lyra：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后面还加了个动画表情。
但实际上，她都快哭了。
这下，林枫的论文又没着落了。
她该怎么办呢？
她不由得着急起来。
而看到她的回答，宋雨桐则笑了，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看来这几天没白忙。
虽然忙前忙后，又是占座，又是带饭，又是拿书，但能换来一个SCI一区级别的研究方向，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别说服务两个月，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延长到毕业这个条件都有点小气了。
想到这，她再次给宋清歌发去了消息。
【梧桐：对了，清歌，我之前答应了这位大神一直帮他服务到大学毕业的，但我现在觉得这还是不够】
【梧桐：人家毕竟给了咱们一个能冲击一区的研究方向，虽然答应了服务到我大学毕业，但我总觉得还是欠点什么】
【梧桐：要不这样，等我毕业了，你过来，接着来？毕竟，这篇论文最后还是用在你保研上，按理说，他算是你的恩人】
屏幕那头的宋清歌本来就要急哭了，看到这更是懵了。
【Lyra：？？？】
【Lyra：姐，你在说什么？】
【梧桐：我说真的呀，这个方向太难得了，我毕业以后肯定不在学校了，你不是还要在江师待三年多吗？】
【梧桐：到时候你没课就去图书馆帮大神占占座，带带饭，拿拿书】
宋清歌立马回道：
【Lyra：不行！】
【梧桐：为什么？】
【Lyra：姐，你忘了，我社恐呀，也就在你面前才敢这样说话的】
社恐？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的时候怎么不社恐？
宋雨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转念一想，宋清歌平常在外面确实不怎么爱跟人接触。
尤其是这种，突然让她去服务一个陌生男生，估计真会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
宋雨桐也没继续逼她。
【梧桐：行吧，那以后再说】
【Lyra：姐，你可别乱来啊，我真不行】
宋清歌回得很快。
她不是不愿意帮忙。
而是早已心有所属。
如果这个“图书馆大神”是林枫，她别说带饭拿书了，就算每天早上起很早去图书馆帮他占座，她都毫无怨言。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有好感的。
但问题是，这个“图书馆大神”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男生。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现在全是林枫那篇论文。
今天是周日，下周二王成民就让交了。
林枫能写得出来吗？
自己能帮上他忙吗？
宋清歌越想越乱。
另一边，宋雨桐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在翻书的林枫。
她本来想让妹妹接替她来服务这位大神，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那还能怎么办？
带饭，拿书，倒水，打印资料，这些都是基础服务。
可这位学弟缺这些吗？
缺……
但不够！
他最在意什么？
考公！
“考公……”
宋雨桐暗自思考着，忽然，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位学弟天天把考公挂在嘴边，可这两天她从头看到尾，桌上全是数学专业书籍、草稿纸、论文资料，根本没见过行测申论的教材。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只是有考公的目标，但还没开始准备。
说不定教材都没买！
宋雨桐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一个大一新生，哪怕嘴上说着要考公，也不一定知道该买什么资料。
所以……
她可以送一些考公相关的资料呀！
想到这，她立马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班里一个正在备考公务员的女生。
【梧桐：月月，在吗？我想问问你，要是从零开始备考公务员的话，需要买哪些书呀？】
【月月：桐桐，你不是考研吗？怎么又要考公了？】
【梧桐：不是我，我是帮别人问的。】
【月月：哦哦，是这样呀，但考公从零开始的话，需要的东西很多啊，我这怎么给你说呢，要不咱们打电话说吧】
宋雨桐略微沉吟，直接回道：
【梧桐：那就别再说了，直接把链接发过来吧】
【月月：那好吧，那我找找，你等着】
“月月”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便发来了一堆商品链接。
没有犹豫，宋雨桐直接开始下单。
《行测教材》
《申论教材》
《公考行测5000题》
《历年国省考真题》
《常识判断专项》
《判断推理专项》
《资料分析专项》
《数量关系专项》
……
她越买越顺手。
最后看了一眼付款记录，也不贵，一千块都不到。
可就是这几百块，却能换到一个SCI一区研究方向，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无数人羡慕哭了。
放下手机，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枫，她不由得一笑，心里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