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端着那只精致的瓷碗，有些僵硬地坐在卫庄那素来清冷、陈设简洁的别院石凳上，碗里是红莲亲手为她盛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羹汤。她握着汤匙，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却有些游离，迟迟不知该如何下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尴尬氛围里，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自从红莲和卫庄成亲之后，这对新婚夫妇便彻底沉浸在了甜蜜的二人世界里，几乎将外界的一切都暂时抛在了脑后。直到今日，小红花才终于从那份浓情蜜意中稍稍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好闺蜜，特意将她请到了这别院中来。

而卫庄呢，依旧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一张俊脸冷峻得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线条分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红莲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围着苏妙灵叽叽喳喳，又时不时地向他撒娇。卫庄在这方面，倒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男”本色，即便红莲那白皙纤细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带着明显的亲昵意味，他也只是眸光微动，身体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伸过来的不是一只温软的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许是察觉到苏妙灵今日异常的沉默，卫庄那双锐利的眸子转向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打破了这略显古怪的安静：“你今天不对劲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惯有的冷冽，“平时不是很能吵吗？怎么今天安静得像只鹌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妙灵心中那扇紧闭的、充满疑虑和羞愤的门。她闻言，猛地将手中的碗放回石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卫庄，又扫过一旁笑意盈盈的红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让她寝食难安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破釜沉舟的决心：“二叔，你告诉我，你俩……是不是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红莲原本正挽着卫庄的胳膊靠在他身侧，听到这话，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僵了一瞬，她忽然忆起苏妙灵先前说过的那些大胆露骨的话，脸颊霎时泛红。：“小灵子，我是那天听到的。”

她说着，偏过脑袋撞了撞卫庄的肩膀，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快说说呀，是不是早就听得到啦？”

卫庄躲开红莲的戳弄，一双狭长的眸子仍旧落在苏妙灵身上，见那姑娘攥着桌沿连耳尖都红透了，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嗯。在你回到紫兰轩那天就听到了。”

这话一出，苏妙灵只觉得脑壳嗡的一声，眼前都发黑了。她想起那天回来自己去紫兰轩找卫庄说水消金的事时候，还在心里吐槽卫庄整天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甚至还偷偷腹诽了一句“不知道红莲怎么受得了这种冰块脸”，当时还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没想到竟然全被当事人听了去！

她捂住胸口喘了好几口气，看着卫庄那张毫无波澜的冷脸，又看了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红莲，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合着……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当了这么多年傻子是吧？”

红莲见她真的快要气哭了，才赶紧收了笑，绕过大石桌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软声哄道：“哎呀，你也别生气嘛，我们本来想着，哪天你自己发现了说出来的，谁知道你笨笨的，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呀。再说了，你那些小心思也没什么不能听的，我们都习惯啦。”

苏妙灵甩开她的手，又气又羞地跺了跺脚：“习惯？这能一样吗！我那天在你面前想你和二叔上床的姿势，是不是你也全都听到了？！”

这话一说出口，连一向稳如泰山的卫庄，耳尖都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原本绷着的下颌线也松了松，他侧过脸咳了一声，干脆起身走到院门口，背对着两人抬手翻了翻腰间的鲨齿剑，摆明了是要回避。

红莲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瞪了苏妙灵一眼，伸手轻轻捶了她一下：“你……你怎么还把这话当众说出来了！”话虽这么说，她却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嗯……那时候确实听到啦，不过我不生气，谁让你本来就脑洞大嘛。”

苏妙灵看着红莲坦然的样子，再想想院子门口那个假装看风景的冰块脸，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连发怒都觉得没了力气。她扶着石桌缓缓坐下，盯着碗里早就凉透的羹汤，半天憋出一句：“行，你们都厉害，合起伙来骗我一个。今天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我要回家找子房哥哥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