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秋闱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这句话,历来争议,一种解读是庶人无资格享礼,大夫无需受刑,是等级之制。

另一种则是礼乐教化之本,不必以繁文缛节束缚庶人,刑罚之本,不以轻刑薄罚纵容大夫。

谢承曦想了想,再次下笔,古制与今用,当以教化为归。

他写完,搁笔,检查了一遍,没有改动。

号舍里热起来了,八月的日头把砖墙晒得烫起来。

谢承曦擦了把汗,端起水囊,喝了一口,等着收卷。

隔了半日,第一场收卷,考生在号舍里休整,不得离开。

科举不易。

这小号舍熬几日,身子弱些都遭不住。

八月十二,第二场,考诗赋判文。

不仅要写诗赋,还要写判文和表文。

极其考验格式。

他这些年在商事颇有见识,判词题目一眼就抓住关键。

先论官责,再论商责,最后引法条。

逻辑严密。

诗赋更不是难点,发挥如此即可。

答题完毕,他把全篇看了一遍,这才满意搁笔。

真正的重头戏,在十五日的第三场。

这已经是整个秋闱的最后关键时刻。

前两场,谢承曦自觉发挥得不错,中途还能回家休整洗澡,已是极大的放松。

最后一场,往往决定名次。

果不其然。

第三场策论的题目落在漕运、互市和税赋平衡。

他没有迟疑,提笔开始写。

全赖裴山长辅导的功劳,他看到题目便已有了八九成把握。

互市,互通有无,充实边储,以商制敌,以贸易代替刀兵,是安边的上策。

再论其弊端,边境动荡反而更甚。

最后则是论损益之道。

建立分级税制,按货物种类和流转次数抽税,随后又论以商行代征、以连坐法督查两种方法,前者借商人智利驱动,后者借法度之威震慑,两者并行,互为补充。

写完,他把全篇从头读了一遍。

这篇策论,写得不华丽,但却很扎实。

有理有据,有实务支撑,更有他上辈子的论据幻化成当今论点,不是空谈,通篇下来,是真正能落地的东西。

洋洋洒洒三千余字,许多想法,甚至超出了当朝学子的认知。

如果说之前的策论,是练手,那如今秋闱的策论,则是他毫不留手的尽情发挥。

这些观点和论据,绝不是当朝学子能悟出来的。

这大概可以算是他仅有的金手指了。

他闭上眼,等着收卷。

十四年了,为了这一刻,他尽力而为了。

等第三场结束,贡院开门。

谢承曦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也泛青了。

九天七夜,赌的是多年寒窗,赌的是一个家族的命运。

无数人考了一辈子,也未必能中。

而一旦中举,便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知识改变命运,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对的。

谢承曦站在贡院外,抬头看了一眼高墙。

心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为天下士子共赴的一场生死局。

谢安远远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接过考篮,低声道:“少爷,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承曦语气寻常,迈步往外走。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场秋闱,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