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哥你扛大包、拉板车,那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挣的是血汗钱!怎么就叫吃软饭了?

那些说闲话的人,让他们扛着二百斤的麻袋走二里地试试?

怕是走不了两步就得趴下。"

蔡全无咧嘴笑了,站起来走回柜台,

自己打了二两二锅头,端着粗瓷酒碗回来,郑重其事地敬张池和娄晓娥。

娄晓娥端着啤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被辣得直皱眉,还是忍着喝了下去。

喝了十来分钟,徐慧珍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个发卡别在脑后,

手里牵着个小女孩——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碎花小褂,正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哎呀,张大夫!

您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今儿领证的日子就来看我,往后我就是您亲姐。

瞧瞧,我连外甥女儿都带来了,静理,快叫舅舅!"

小女孩仰着脸,脆生生叫了声:

"舅舅!"

张池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摊在掌心里:

"得亏今儿藏着两颗,原本是准备给你舅妈的。

得,现在便宜你了。

快拿着,趁舅妈还没反悔。"

徐静理没马上伸手,抬头看着她妈妈。

徐慧珍赶紧摆手:

"池子,这大白兔太珍贵了,你还是留给弟妹吧。

理儿还小,吃这么好的糖,糟蹋了。"

张池没搭茬,先把娄晓娥介绍给徐慧珍。

娄晓娥笑道:

"慧珍姐,快给孩子吧,我还能跟孩子争糖吃?

我小时候吃的大白兔可多了,不差这两颗。"

张池歪了歪脑袋:

"大姐,您该不是假亲近吧?

嘴上叫我兄弟,连颗糖都不让孩子接?"

"得得得!算我说错话了。"

徐慧珍蹲下身来,

"理儿,拿上吧,谢谢舅舅、舅妈。"

徐静理接过奶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谢谢舅舅、舅妈。"

"不用谢,吃吧。

现在吃一颗——尝尝味儿就行,别两颗一起吃了,留着慢慢品。"

徐静理又看了她妈一眼,徐慧珍点了点头,她这才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徐慧珍看着张池:

"池子,你可真有本事。

那陈雪茹经营丝绸生意,常去盛海进货。

我托她捎点大白兔,都说吃了能大补——广告上说''七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

可她说盛海本地人都很难买到,排队得排好几个钟头,每次还限量。

你倒好,随手就能拿出两颗来。"

张池把剩下的那颗剥开,塞进娄晓娥嘴里,擦了擦手指:

"是有''一颗奶糖七杯奶''的说法,但那是广告,夸张了——真要是七颗顶一杯奶,奶牛都得下岗。

其实小孩对任何甜食都要少吃,多吃点苦的更养身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苦不仅是生活中的苦,味觉中的苦也优于甜——苦味入心,能清心泻火;

甜味入脾,吃多了反而伤脾胃。

孩子常吃糖,伤牙齿、影响长个,甚至还会变得不那么聪明。

国外医学杂志上有研究,糖分摄入过多的孩子,注意力和记忆力都会受影响。

当然,偶尔少吃些不要紧——像理儿今天吃一颗,开心开心,没什么坏处。"

徐慧珍睁大了眼睛,急声道:

"池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哄我?"

"当然是真的,我是医生——不光中医这么说,西医也这么说。

糖吃多了对小孩子没好处。

多吃点粗粮、蔬菜,比什么都强。"

徐慧珍和蔡全无对视一眼。

他们平时还真没少给孩子买糖吃,觉得那是疼孩子。

"多亏了池子你,不然都要坏事了。

我们家理儿就是爱吃糖——她爷爷每回来都带一大包,我还觉得那是老人疼孩子。

往后可不敢再这么惯着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

"弟妹真好看,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您这气质,我瞧着倒像是——哪个大院儿里出来的吧?"

娄晓娥忙摆手,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不是不是,我家和大姐您家差不多,也是做生意的。"

徐慧珍一愣。

在前门大街这一片,她认识做生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听说谁家闺女要出嫁。

她迟疑了一下:

"敢问您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在这前门大街上开酒馆也有些年头了,说不定还认得您家大人。"

"我爸爸是娄振华,以前红星轧钢厂的。"

徐慧珍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娄半城——京城商界响当当的名字。

解放前,娄家的产业遍布轧钢、纺织、航运,连前门大街最繁华的那几间铺面,据说都曾经是娄家的。

蔡全无把肩膀上的旧毛巾拿下来,在手上叠了两叠,搁在桌角,摇了摇头笑道:

"弟妹,您这可是真人不露相。

我们两口子昨儿还在说,池子兄弟模样好、医术好、人品好,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

闹了半天,是娄家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