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提前埋伏

工人阶级过什么日子,她就过什么日子,不会比别人差。

四合院里有水有电,屋里有火炕,门口就是菜市场,街坊邻居都熟络——

这怎么能叫苦日子?比农村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小时候在庄里,那才叫苦——土坯房,泥巴地,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白面。

现在这日子,搁在旧社会,那是地主才有的待遇。”

徐慧珍白了他一眼,拿手指点了点他,没好气地说道:

“那人家以前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你拿旧社会地主的标准来衡量,可人家娄家以前过的是资本家的日子——那能一样吗?”

张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

“那就没法子了,谁让她嫁的是我张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大夫就得跟着啃窝头。”

“嘻嘻。”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一点委屈都看不出来。

她转过头来,喜滋滋地对徐慧珍小声道:

“慧珍姐,您是不知道啊,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抢到手。

真有非常厉害的人家——”

说着,她的手指还往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人家的千金小姐要带他去港岛,人家家里都同意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那天都在,亲眼看到的,那位小姐当着好几个领导的面说这事。

但他因为放心不下家人,硬顶着拒绝了。

人家的爸爸还专门找了他一次,我和我爸爸当时也在,可他照样不答应。”

她喝了口啤酒润了润嗓子,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继续道:

“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跟着过苦日子我也愿意。

您是没看见,那阵子追他的女孩子有多少。

我每回去找他,都得过五关斩六将。

现在好了,领了证了,总算是踏实了。”

徐慧珍和蔡全无听得面面相觑。

宁家的千金要带他去港岛——那可是宁家,

宁远超是轧钢厂的副厂长,他背后的老丈人更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样的高枝,他都不要?

徐慧珍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忽然重重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给我来二两二锅头!

这弟弟认的,值。

我徐慧珍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

她平时喝的都是黄酒或啤酒,很少碰白酒,今天是真高兴了。

蔡全无难得开一次玩笑,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道:

“是您高攀了。

人家连港岛都不去,连宁家的千金都不要,您拿二两二锅头就想认人家当弟弟?”

徐慧珍哈哈大笑着举起搪瓷缸子,作势要打,

蔡全无往旁边一让,笑呵呵地起身去柜台后面给她打酒了,边走还边回头说了句

“二两够不够,要不来半斤”。

又喝了半个小时,张池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梅花表,

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干,站起来说道:

“大姐、蔡大哥,不能喝了。

我得和晓娥去一趟百货大楼,买些结婚用品。

等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过来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现在形势不大好,街道几次找我,

让我结婚举行革命婚礼,不能大办。

所以明儿就请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和领导。

咱们同辈的,一个没请。

我就不请您和蔡大哥过去坐了,免得让人说闲话。

这周末,我和晓娥在全聚德请您一家吃饭,就当是补上这杯喜酒。”

徐慧珍体谅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

粮食已经开始紧张了,上面号召勤俭节约,谁家大操大办那就是顶风作案。

但她马上又嗔怪起来,把脸一板,道:

“自家人吃饭,去哪门子的全聚德啊?

我这里就有现成的。

这个礼拜天晚上,我在家里摆一桌,

让你姐夫好好露一手——他做的红烧肉比馆子里的还香。

好好犒劳犒劳我的好弟弟。

不许拒绝啊,不然我就生气了。

你认我这个姐,就得听我的。”

张池嘿嘿笑着,把自行车钥匙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