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国子监铁铉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吃过早饭后就让安伯套了车,直奔国子监。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想着等会儿见到铁铉该怎么开口,是先问他对军改的看法呢,还是先试探他对朝廷的态度呢,还是直接问他愿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的差事。

想了半天,朱十八也没确定到底先问啥,索性他也不想了,等见到人再说。

来到国子监朱十八跳下车往里面走,国子监的院子比格致院大了不少,布局也开阔得多。

正殿两侧是几排整齐的斋舍,青砖灰瓦,窗明几净,廊下挂着几块写着课表的小木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柱子,上面钉着悬挂灯笼和木质公告牌的挂件,公告牌上贴着几张用端正楷书写就的课程调整通知和考核结果公示。

他穿过前院,两侧的斋舍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有人正在念一段《论语》的章节,声音洪亮。

朱十八正站在走廊拐角往里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方孝孺手里拿着几卷薄薄的册子,看见朱十八站在廊下先是一愣,随即加快步子迎了上来,脸上的意外很快变成了惊喜:“老师?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摆了摆手:“我过来看看国子监的进度,顺便找一个人。”

方孝孺更是意外了,他手里的册子在袖口处换了个位置夹着:“老师要找人?什么人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国子监?”

朱十八没有绕弯子:“那人叫铁铉。”

方孝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某种带着理解的恍然:“老师是来找铁年兄的?”

朱十八看着他:“你认识铁铉?”

方孝孺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几卷册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转过身来看着朱十八:“回老师,邓州铁铉,此人学生见过几次。他年纪虽轻,眉宇间却有一股刚直之气,才学与见识远超同侪。学生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文会上,别人都在吟诗作对,他却在读一本关于边防屯田的旧档,边读边在册页空白处批注,写的条理清楚,引用的数据也准确。学生当时就觉得此人将来必是我大明社稷之臣,不是那种靠诗词文章博取名声的人,是真正能干实事的料子。”

朱十八听完了方孝孺的评价,心里对铁铉的底子又确认了一层,点头道:“走,带我见见铁铉。”

方孝孺把那几卷册子从窗台上拿起来夹回胳膊下面,转身在前面领路:“老师这边请,铁年兄现在应该在东侧的斋舍看书,他每日晨起先读一个时辰的书才去用早饭。”

朱十八跟着方孝孺穿过国子监的主院,绕过正殿侧面的走廊,走进东侧一排斋舍的深处。方孝孺在一间半掩着门的斋舍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铁年兄在吗?”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嗓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请进。”

方孝孺推开半掩的门扇,侧身让开,朱十八迈步走了进去。

斋舍不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档和一碟未用完的墨,旁边搁着一支细笔,笔尖还挂着未干的墨痕。

一个少年站在书案旁边,身形偏瘦,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但肩背挺得很直,站姿端正而不僵硬。

目光在朱十八进门时先是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迅速扫过他的衣着和腰间佩戴的物件,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判断来者身份和来意的审视,但目光中没有慌乱,也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过度紧张,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应对对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