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杀神何惧幽冥客,大明开国虎狼威!

刘渊然在清微观里那场“真仙显圣”,已经过去了些日子,金陵城里的热闹却半点没有散去。

茶楼酒肆仍有人说周颠显圣,寺观借势重开法会,连几家向来讲究清议的书院,也重新把“天意”“道统”挂在嘴边。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那些被格致院逼得节节后退的神佛,又重新站回了人间最高处。

可皇城里,却安静得出奇。

朱元璋既不褒奖刘渊然,也不申斥朱橚,更不碰庙产兴学与新学之议,满朝上下只能等着圣心落定。

直到这一日,武英殿忽然开了门。

宫门外的值守悄然换成了最精锐的亲军,沿途内侍尽数屏退,几名锦衣卫千户亲自在殿前守着,往来之人皆要验过腰牌方可入内。

仲冬的风穿过长廊,卷得檐下铜铃轻轻震响,殿门后的重重帷幔却压得纹丝不动,仿佛整座武英殿都在等着一场足以见血的决断落下来。

朱标踏入殿门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徐达坐在武臣首位,往下依次是王保保、傅友德、周德兴、郭英、蓝玉、唐胜宗、陆仲亨、耿炳文等人。

文臣一侧,李善长与刘伯温也都在,此外只有几个掌军机、刑名的重臣,连寻常六部尚书都没召全。

真正让朱标多看了一眼的,却是王保保。

这是东征之后,王保保第一次参加这种几乎只属于大明开国老兄弟的私下军议,更重要的是,他的位次就在徐达之后。

没人提出异议。

周德兴进殿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友德见他望来,也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便连过去最不待见“元廷太尉”的蓝玉,今日都没说一句怪话。

朱标看得明白。

大明这帮从血火里杀出来的武将,看人的标准向来粗粝得很:旧日的恩怨可以记在账上,战场上的表现却骗不了人,能不能在生死关头并肩扛住一阵,才配得上一声袍泽。

王保保麾下的蒙古降兵,跟着大明的将士跨海打过倭寇,在异国滩头与明军一起滚过刀山血海,这一遭便够了。

朱标刚刚坐定,御座上的朱元璋便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案上,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把殿中众人的心神一并收拢过来,随后开口抛出了一个让满殿武将都有些意外的问题。

“你们怕鬼神么?”

殿中先是一静,朱标也下意识看向父皇。

朱元璋今日没有穿衮冕,只着一身深色常服,靠在御座里,目光在殿中众人脸上缓缓转过,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那是一种见惯了血火之后才有的轻慢,也是一个开国帝王面对神佛时最本能的骄傲。

那眼神分明是在问。

你们这帮跟着咱杀了半辈子人的老杀才,如今有没有被几道影子吓破胆?

徐达最先笑了,却没有急着答,只转头看向身后一众老兄弟。

周德兴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满不在乎地道:“臣年轻时怕过饿死,后来打仗怕过粮道断、弟兄白死。至于鬼么……这些年若被臣送下去的人都能回来,武英殿外怕是站不下。真来找臣,臣倒想问问他们,当初究竟是哪一仗输得不服气。”

傅友德听得忍俊不禁,带着几分自嘲道:“天地臣敬,风云水势也得看。可若真有神仙专劈杀孽重的人,臣活到今日,多少算神仙失职。”

“活人臣都敢杀,死人若还敢挡路,大不了再打一遍。总不能活着打不过,死了反倒长本事。”蓝玉满不在乎地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浑不吝的悍气听得众将又是一阵哄笑。

这一番话算不上什么大道理,却偏偏最合这群沙场宿将的脾气。

殿中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宇间那点原本还残留的凝重也随之散去,连向来寡言的耿炳文嘴角都弯了起来。

朱元璋也笑了,转头看向王保保,饶有兴致地问道:“扩廓,你们草原上也敬长生天,也有萨满,咱听说从前打仗还要占卜吉凶,你怕不怕?”

王保保起身抱拳,略一回想,这才开口道:“回陛下,臣少年时也曾信这些。头一回独自领兵出征,军中萨满卜出那日南行不吉,臣便真压着大军停了半日。结果等吉时到了,前头的敌军也早跑没影了。回营之后,臣父亲一句话都没多说,只亲手赏了臣二十鞭子。”

殿中又是一阵哄笑。

王保保自己也笑了笑,随即继续道:“后来臣便明白,打仗时若把输赢交给鬼神,鬼神只需要一句天意难测,将军却得把脑袋赔进去。臣如今敬祖先,也敬天地,可真正到了两军阵前,臣只信粮草、军令、刀枪,还有身边这些敢把命交给我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