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在那片区域附近停下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引气诀》,翻开书封,目光扫了几行,然后突然提高了声音。
“……‘气走丹田,循任脉上行,经膻中而分左右,汇于百会’——这个不对啊,这里明明应该先走督脉再汇百会,怎么会先分左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混着回音,显得格外清晰。
孙师兄被这声音吵醒了。
他从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皱着眉头看了林无一眼,见林无捧着一本最基础的《引气诀》在那里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来查关隘的吗?看《引气诀》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孙师兄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这本东西连刚入门的孩子都能倒背如流,你还在琢磨这个?”
林无装作有些局促地放下书,搓了搓手:“师兄说笑了,我就是……就是想多理解理解基础的东西,根扎实了才能往上走。”
“笨鸟先飞是吧?”孙师兄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前,随手扒拉了两下,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抽出一本书来,上面全是灰,封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拿手一拍,尘土飞扬。
他把那本书丢到林无面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敷衍:“拿着这个去看吧,《古法行气残篇》,阁里最老的几本书之一,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没人看得懂。你不是爱琢磨吗?正好,够你琢磨一辈子的。”
孙师兄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门口,往门框上一靠,眼睛又闭上了。
林无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本书,封皮已经发黑,边缘破损严重,纸张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碎掉,书脊上用褪色的墨迹写着“古法行气残篇”六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目光扫过第一章的内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书里记载的行气路线和当前宗门通用的引气诀版本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上古之法的残简。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故意大声朗读的那段错误口诀,恰好和这本残篇中记载的某一段缺失位置形成了对照,修订版《引气诀》里被刻意写得错误的地方,在这本残篇里指出了正确的走法。
林无把书合上,转身向孙师兄鞠了一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师兄,这本……这本我确实没读过,我带回去好好看看。”
孙师兄眼睛都没睁,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林无攥着那本《古法行气残篇》,快步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把书摊开,借着油灯的光芒翻到最关键的一页。
他的手指在那几行模糊的字迹上划过,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条完整的经脉模拟路线——缺失的两句口诀在残篇的尾页找到了对应部分,字体歪歪扭扭,但跟上一段的气脉走向完美衔接。
他闭上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经脉路线在大脑里运转了一遍,灵力模拟通过,没有问题,模型构建出来了。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本残篇里的行气路线,和宗门通用的引气诀之间,存在着三处明显的冲突。
而这三处冲突,不是版本差异造成的,是指南针故意偏转了方向。
有人改过功法,一代一代传下来,把原本通畅的经脉路线改出了几处死结。
林无睁开眼,把残篇合上,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藏经阁一层昏暗的空间,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有一扇木门,紧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