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回礼。然后他们拿起武器,猫着腰,冲出了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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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零三分。
十二个人的冲锋开始了。
他们没有掩护,没有炮火准备,甚至没有呐喊——因为沈砚之让他们尽量不出声,以免暴露第三十五团的绕后路线。
他们只是跑。弯着腰,沿着山坡往上跑。每个人手里攥着两枚手榴弹,腰间别着刺刀。
北洋军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重机枪响了。
第一排子弹扫过来,最前面的两个人同时倒了下去。其中一个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但第二排子弹过来了,他再也没动。
剩下十个人没有停。他们继续跑,跑得更快了。
第二挺重机枪响了。又倒了两个。
八个人。
第三挺重机枪响了。又倒了一个。
七个人。
李大山跑在中间。他感觉子弹从耳边嗖嗖地飞过去,像一群发疯的马蜂。他前面的老兵突然往前一扑,整个人砸在地上。李大山跨过他的身体,继续跑。
六个人。
山炮响了。一发炮弹落在冲锋队形右侧十米处,泥土和弹片飞起来,打在李大山的脸上。他感觉脸上一热,用手一摸,是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五个人。
他们已经跑到了距离北洋军阵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手榴弹的投掷距离。
李大山掏出第一枚手榴弹,拉弦,默数两秒,投出去。
手榴弹落在北洋军第一挺重机枪的掩体旁边,炸开了。泥土和碎片飞起来,机枪声停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第二枚手榴弹还没出手,李大山的右腿突然一麻。他低头一看,血从裤腿里涌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他跪倒了。
但他没有松开手里的手榴弹。他趴在地上,用左手拉弦,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扔——
手榴弹落在北洋军阵地的前沿战壕里,炸开了一片火光。
李大山趴在地上,看着火光,笑了。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连串的子弹贯穿,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树叶,静静地躺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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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人,最后到达北洋军阵地前沿的,只有三个。
三个。但够了。
他们的冲锋吸引了北洋军所有的火力——四挺重机枪、两门山炮、上百条步枪,全部对准了那个方向。第三十五团的七百人,在沈砚之的带领下,沿着干涸的溪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小山包的西侧。
上午八点四十三分。
沈砚之第一个翻上小山包的顶部。他手里的驳壳枪响了,北洋军的机枪手应声倒地。
七百人从天而降。
北洋军的第三道防线,在十五分钟内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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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
汀泗桥火车站的钟楼顶上,升起了第四军的军旗。
沈砚之站在钟楼下面,看着那面旗帜在风中展开。他的军装上全是泥和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脸被硝烟熏得黢黑,只有眼睛还能看出来是活的。
赵秉钧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师长,喝口水。"
沈砚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铁锈味。
"伤亡呢?"他问。
"第三十四团……正面佯攻加刚才的冲锋,减员过半。十二个冲锋的弟兄,活下来三个,但都重伤。"赵秉钧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三十五团绕后的时候也碰上了北洋军的预备队,伤亡六十多个。"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仰起头,看着钟楼上的军旗。
"找到李大山的尸体了吗?"他问。
"找到了。在山坡上。已经……收好了。"
沈砚之点点头。他把水壶还给赵秉钧,转身朝山坡方向走去。
山坡上,十二具遗体排成一排,身上盖着军装。没有棺材,没有花圈,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摘下了帽子。
沈砚之走到李大山身边,蹲下来。年轻人的脸已经擦干净了,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就是他冲锋前那个笑。
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程振邦去年送他的,德国货,笔帽上刻着"振邦"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笔放在李大山的手边。
"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他轻声说。
风从汀泗桥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硝烟的余味。钟楼上的军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砚之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身,朝火车站走去。
武昌还在前面。更硬的仗还在前面。
但他知道,今天汀泗桥这一战,已经把北洋军的脊梁骨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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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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