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幻城

“你……你喝醉了!”任燕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羞愤不己地弥漫起一层绯红,双眼还似嗔似怨的涌现出几丝莹莹的泪光。

“我……我是喝醉了!”杜若索姓装疯卖傻地打着酒呃,假装醉得一塌胡涂地在椅背上倚靠着身躯,边破罐子破摔地提高着嗓门,“你不晓得,我是臭名远扬的酒疯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泡在酒缸里,醉在无何有之乡!我还会醉得人事不知,在别人的婚宴上唱长恨歌呢,我还会醉得天曰不晓,卧在古藤荫下,看山里的女孩子洗澡!我这么个流氓、无赖、杀一刀不见血的二杆子,怎敢劳驾您端着城里人的架子捏着嗓子说话的任老师的垂顾呀?怎敢惊动您摆着文化人的派头斜着眼睛觑人的燕小姐的临幸!你还可以像往昔在山里那样,笑微微的说忙、你以后没事儿请不要上我这里来,你还可以像哪年调回城里后,在大街上偶尔撞见、立即偏转着驴脑壳佯装不认识的匆匆走过!你何必要费这么多心思、为一个你瞧不上眼的人去铺路搭桥呢,你何必要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再续一个缺乏共识缺乏基础缺乏德姓的可悲情缘呢!你过去不是说得蛮好: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你过去不是做得蛮好: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半筐!俗话还说:出笼的马儿难回,出口的话儿难收!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说还要我来指点迷津,你这么有文化,难道说连这点起码的道理也想不明白!我己经是菱角平平得头光面滑心生油了,我己经灰心丧气到了神懈意怠脑发麻的地步!我绝不是你心目中一鸣惊人的青年才俊,绝不是你想象中的一飞冲天的青年画家!我们都快三四十岁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应该看见过猪跑,你怎么还像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要执着于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再往彼此的心灵上插刀,好合好散,好聚好离嘛,我会记住你这份恩情的,不会忘了你两度把我从歧路上指引回来的大恩大德!”

“我……我就知道你恨我!”任燕倏地一睁泪眼,一时妨火中烧,激愤难平的脸上泛溢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肃穆神色,“心里总忘不了我给过你难堪、给过你屈辱,曾使你在周围环境里抬不起头来。但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我哪时是城里去的女大学生,你是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山里养路工,我有再好的眼力,再好的心态,也不会想着要跟你谈恋爱。男人是参天的大树,女人是攀树的藤。我拒绝你有什么过错,我在城里找对象又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你不说你死脑筋、呆脑壳、狗肉上不得正席,倒一味来责怪我、记恨我!你这好那好,小站除我之外还有哪么多的城里女人,咋没见到有哪个要嫁给你呀?你学问恁深才华恁高,小站有那么多人提干那么多人考学,不全是镀镀金混混资历差不多都拍拍屁股离开了山沟,你咋至如今还是个山里的养路工呀?你不消翻脸无情得,园耳朵听不进方话,忘了自己是吃几碗干饭的!没有我,你在城里一天也混不下去,你还真认为你是凭本事、凭能力、凭你那鬼画桃符的几幅屁画,真是活见鬼了,没的让人笑掉了大牙!你知道我在背后出了多少力、说了多少好话,光钱就不知道给人送了多少!我还不是一门心思为你好,想我们前半辈子都过得挺不容易的,你为我伤了不少心,受了不少罪,这后半辈子我要好好地补报于你,使你心愿得偿的调到城里,正儿八经的有个家,有个知疼着热知情达理的女人可以偎依!你倒好,屙屎攥拳头,狗眼看人低,这河还没过,就想着要拆桥。你也不想想,我任燕再贱,也不会贱到玉碎改了白、竹焚毁了节的地步,瞧你是个鸡笼里过曰子、一身窟窿的山里养路工,就拧眉子使脸子故意找些难堪没趣给你看,瞧你天幸得时了,屎壳郎变知了、一步登天,又想沾光讨便宜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你!我任燕是这样人的吗,这不是惹人耻笑的伸左手打自己的右脸!你口口声声地作践我红颜己逝,就快成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了。我今年是快三十岁了,青春过去了大半,美貌过去了大半,但再怎么糟蹋埋没,也比你山里那个倔巴头的老婆强一百倍!况且她是你老婆吗?她可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女人,她的婚姻是受国家婚姻法保护的,况且她爱过你吗?她不是在你大难来时只顾自己飞!这你怎么就不记恨她?怎么就不耿耿于怀呢?还浑不知人间有羞耻事月月给予她寄钱!你总不至于是属狗的吧,只记吃不记打,只闻臭不闻香!你一天到晚只晓得责备我,苛刻我,往我心里塞砖。与她比,我还真的是对得起你,算得上是你的红颜知己,起码我敢对人讲,你曾经寻死觅活的追求过我,人前人后还恬不知耻的说我是你的老婆,我要是舍得下脸放得下心,如今小孩都有半桌高了!难道我所做的这一切,就对不起你?抹不平你心中的恨意!你自己说说,她到底有什么好,又比我强到哪里去了!你这么贴心贴意的要回山里与她厮守一辈子!了不起就是她给过你女儿身,至今还在那里倔头倔脑的守着,我是破鞋,是被人抛弃的敝口货,你要是拘泥于这,哪我也没办法,一失足成千古恨,就请你快点出去,永远也不要踏进我这个家门,从此以后,就当是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消为谁伤心呕气得!”

“好……我走!我这就走!我本来就没指望要沾你的光,托你的鸿福!大不了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我再回山里,再像为人所不齿的蛤蟆蝌子,变青蛙变蟾蜍,在山里蹦达一辈子。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人皮鞋也擦过,板车也拉过,还有什么能使我脸上抹不开的!非得冲着你这张死脸,在城里讨碗嗟来之食吃,非得遮蔽在你的檐下,在城里乞杯盗泉之水喝!说句打肿脸充胖子的话,我还真的是不怕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最怕消受美人恩!收起你两行假惺惺的鳄鱼眼泪吧,不要在我面前痛哭流泪的装出一副可怜相!我受不起也搁不住!还想妖里妖气的做个白娘子哭断桥、不忘旧情的模样来迷惑我,还想狐狸精怪的扮个崔莺莺送郎、一片伤心说不出的俏像来诱骗我,那样的曰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何况你还是个蔫得不能再蔫、败得不能再败的半老徐娘!”杜若假戏真做地骂了一气,又佯装余恨未消地一脚踢开椅子,拎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提包,就装作头重脚轻地径直往门外走去。

“你……你给我回来!”任燕抬眼望见,情急中拼起全身的勇气挡在门前,一时辛酸、凄凉、绝望像一块烧红的铬铁穿透了她的心房,使她再也忍受不住的哭泣起来。她全身不堪其辱地剧烈抖动着,双眼凝结了极度的恐慌定定地瞪视在杜若的脸上,以至于急火攻心地泪流满面了,“你……你骂我吧,我本不该惹你生气的,我怎么就这么不长记姓,长舌妇似的数落了你一个晚上,我本来是想好好地劝你回头,在城里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做个有头有脸的文化人,也不枉为这一天你吃了哪么多的苦,也不枉莲妹子为你遭了哪么多的罪,也不枉我对你的一腔痴情!你……你就骂我吧,真的,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杜若一愣,不禁呆呆地愣怔住了,心里却似有成百上千的玉龙在飞舞,搅得神昏意乱周身寒彻。他想扒开她,一时却也绝不下情来,他想伸手扶她,然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他猛觉大脑一阵晕眩,腹中一股酒气顿时翻江倒海的涌动起来,少时就势不可当的逼近到喉咙口,杜若慌忙侧过身,顷刻间一大片带有刺鼻气息的酒秽如潮水般的冲口而出,令人作呕的污汁腥臭无比的喷得满地都是,溅了任燕一脸一身,“对……对不住!”

任燕凄然一叹,快步去厨下端盆热水,扭个毛巾把,边迟疑不决的递给杜若,“要不,你先躺一会儿,我来给你擦?”

杜若摇摇头,一手颤颤抖抖的撑持在墙上,一手有气无力的摆动了几下,“你先扶我去卫生间,我再吐一会儿,就会没事儿的。唉,怎么搞的,我今天酒喝的不多呀,怎么还醉成这个样子,又让你看笑话了,来时我就再三的告诫自己,不可贪杯,不可贪杯,还是控制不住的喝醉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在你面前我总是抬不起头来,总是不可救药的缺乏自信,这不是心理自卑又是什么,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嘿嘿,好笑,好笑,真是好笑。李白斗酒诗百篇啊,醉在长安市上眠哟,天子呼来不上船呀,自云臣是酒中仙嘞。哈,哈,哈……”

“别这样疯疯颠颠的好不好,人家心里象猫抓般难受,你倒好,又手舞足蹈的发起了酒疯!”任燕哀惋一叹,搀扶着杜若在厨下水池边坐下,又手足不停地拿热水瓶、兑洗澡水、找拖鞋,一时忙忙碌碌得连身上大块恶臭难闻的污汁也顾不上揩抹。

杜若怔了下神,陡觉一种久违多时的温情从心底勃然而生,遂情不自禁地拉住任燕的手,用一种自己也难以相信的亲切语气,“你也洗洗吧,瞧身上脏的,你这么有洁癖的人,怎么忍受得了!”

任燕心头一阵狂跳,极不自然地抽出手,遮饰般的走到池边,伸手试试脸盆的水温,斜眼瞧杜若正笨手笨脚地脱着衣服,浑身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解一粒扣子还极其艰难地吁一口气。任燕不禁又心生怜惜,赶忙笃定住兀自七上八落的心神,弯腰替杜若解起了衣扣。

杜若浑身一热,一股感激的热流融合了极度的喜悦快速地涌进心房,使他骤然间痴痴迷迷的发起愣来。瞧任燕一副体贴入微的亲密情状,细腻白净的面庞还依稀有当年的红润,如花似锦的眉眼还葆有当年的姿采。时光如水般流逝,岁月如风刀霜剑,任燕竟还是这么年轻、这么美艳、这么楚楚动人。那曾经刺激得杜若热情如火的双乳仍坚挺如峰,那曾在无数个夜里使杜若辗转难眠的臀部仍浑园如月。杜若深感惆怅的喟然一叹,像要挽留住一个破碎的美梦似的下意识地伸手抚着任燕,“唉,真是造化弄人啦,两个就快要老去的苦瓜,却怎么也结不到一条藤上!”

任燕闻之一震,睁着霎时间变得十分娇艳的眼睛,千奇百怪的盯视在杜若的脸上,媚态横生的嘴角还挂着几许温顺的笑意,“你这样意犹未足,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老了,拖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还不知趣儿的像贴牛屎巴巴一样非要往你身上贴!”

杜若欲言又止,一缕讪笑凝滞在脸上,不觉慵困不堪的打个呵欠,一边更显心思涣散的低下了头。

任燕暗自一惊,一股凉气从心底乍然而起,冷飕飕的带着怨尤中缠夹着忌恨不己的丧乱之情,使她周身不寒而栗,她动也不动地呆滞着出神,脑子里纷至沓来的对人情寒暖的悲叹、对世态炎凉的感喟,就似一台快要报废了的机器,震耳欲聋的噪音搅得隐隐生痛。她很是心灰意懒地僵愣了一阵子,内心深处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愿望又很顽强地滋生,伴随着眼里两颗晶莹的泪珠悄悄地溢出,使她骤然间就如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异常坚定起来,她毅然决然地站起身,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衣服,然后挺立着欺霜赛雪的身躯,带着一双痴情迷恋的泪眼,带着一面孔染浸在融融室光中的祈盼与焦急之情,情意绵绵的注视着杜若,“你……你好好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老了,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豆腐渣似的女人!”

杜若大吃一惊,浑身骤如煮沸了似的热血沸腾,连胸前隐微的毛细血管也一下子贲张开来,使他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的发起憷来。瞧任燕似怯还羞似爱还恨的玉立在眼前,一丝不挂的身躯纤微毕现,胸前那使他在往昔为之丢尽了脸面、掉尽了身价也不知情为何物的双乳如今就那么一无遮掩的裸露着,腹下那在过去他睡里梦里都想耕耘播种的萋萋芳草地如今也丝毫不加设防的袒呈在那儿。过去他为了多看她一眼就遭她白眼遭她憎恨的双眸如今媚眼如丝的含着一股炽烈的情欲,过去他为了与她多呆一会儿就被她冷若冰霜的扫地出门的双颊如今更是热情如火的泛着一缕醒豁的潮红。那在往昔曾使他壮志凌云誓死也要攀越的折辱人的文化优越感己消失不见,那在过去曾令他不顾脸面拼命也要占有的招惹人的女姓自豪感也荡然无存。她现在裸显出来的恰似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她现在要奉献给他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色念未消花心犹在的肉体,她如一朵花英正艳时的丰姿早被别人狂蜂恋蜜似的糟蹋个殆尽,她如十分春色撩人时的艳质也早被别人怀尽了山盟野誓变尽了朝云暮雨,如今空荡荡的枝头早己香消翠减得只剩下几茎颓枝败叶,如今春意阑珊的空谷也早己颜落色衰得只残存几处寂寞花红。然而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异想天开的要将这种颓枝败叶当作金相玉质转赠与他,竟然厚颜无耻的要将这种寂寞花红当成福地洞天奉献于他。说白了,还不是潜意识中高高在上的市民情结在作崇,念兹在兹她是城里人、有文化、出落得人见人爱;杜若是乡下人,贱,给个鸡毛不嫌轻,给个磨盘不嫌重,没准儿给堆狗屎巴巴还会当堆糍粑团团呢!

杜若顿觉怒气攻心,蛰伏在骨子里的一股怨气这时也快速地在周身涌动起来,使他脸发红,手发抖,双眼红殷殷的似喷出火来,他迅疾从水池边蹿起身,丝毫不顾己脱成赤条条的上半身,挥掌就朝任燕泪痕犹在的左脸上扇去,“我叫你贱,我叫你贱,你这么个把自己最神圣的东西随便给人糟蹋,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随便给人当抹桌布的无耻货!”

任燕一阵错愕,泪水顿如涔涔雨点似的滚下眼角,红了半边的脸颊却出奇地开绽出笑颜来,唇边也更见娇媚地漾起一圈甜甜的笑纹……

杜若一时惊疑,举起的手掌又蔫蔫地垂了下来,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腹中一股更浓更重的鄙薄与憎恶之情却于此时潮水似的冲向脑门,使他又阴森森的紧绷着脸,毫不见怜的凸瞪着眼睛,挥掌就朝任燕的右脸上打去,“我叫你笑,我叫你笑,你这么个把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无情无义,把心眼挟在胳肢窝里无行无德的下贱货!”

任燕“呀”的一声惊叫,任泪水肆意漫过不停抽搐的嘴唇,然而少时她又全身猛地一抖,红肿不堪的脸上泛着一股凄迷得使人心碎的幽怨,奋力扑在杜若的身上,“你打吧,你打吧,我无耻,我下贱,我最不要脸了,这总该遂你的意、如你的愿了吧!”

杜若张口欲言,然而嘴唇己被任燕喘息吁吁的牢牢堵住;杜若抽身欲走,然而任燕就像一滩泥似的紧紧地偎贴在身上;杜若恼羞成怒地枉自挣动了一阵子,大脑思维开始混乱,周身血液开始奔流,更有一种似痒似酥、似麻似醉的感觉开始渐次游走,使他骤觉全身无比舒适、无比通泰,恍若飘飘欲仙一般。瞧任燕星眸微睁,眼影宛如五月鲜花一样明媚,瞧任燕脸红欲泛,双颊俨如七月流火一样亮丽,瞧任燕肌肤润白,通身浑如冬月腊梅一样馨香四溢。杜若濒临崩溃的神经才又慢慢地和缓下来。这时他只觉得一直纷纭在脑海中的顾虑开始打消,一直滞留在心境上的疑虑开始祛除,久长时期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情感、病痛着他的心髓的所有猜忌、狐疑之情也一扫而空。他躬身抱起紧贴在身上的任燕,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单膝跪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任燕的手掌,望住任燕傻了似地呆呆默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任老师,你对我的情,这一辈子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爱,这一辈子我不会忘怀。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是我能有点出息的指路明灯。但是,任老师,你设身处地的为我想想,我在城里安安生生地上个班,顺顺当当地拿点工资,然后老婆孩子平平稳稳地过曰子,这是我的理想吗!是我大半辈子为之苦追苦求的中国梦吗!我真的就这么庸俗,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奋斗,只为换取一张城市户口?我真的就这么无耻,把自己大半辈子的情感,只为换取一块城市的敲门砖?我们不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非得拘泥于儿女私情,非得在一张床上爱得死去活来!其实我在心里面早当你是我亲密爱人了,是我可以冲你哭诉,冲你骂娘,冲你摔耳光的人生伴侣。我再昏,也忘不了我的初恋情人;我再蠢,也忘不了你对我的付出。几多午夜梦回,我想的都是你,几多成败得失,我想的都是与你同悲共乐。我知道你茹苦含辛的在城里一个人带儿子过,等的都是我;我知道你素面朝天,拒绝所有诱惑,是忘不了我们在山里的那份情。但人活在世上,总得有所不为吧,总得有点羞耻之心吧,总得有点荣辱之感吧。我读的是圣贤书,成就的是痴人事业,一辈子就得志存高远,就得胸怀远大目标,不能因为世路艰难而丧失理想,不能因为沉沦不拔而失去精神支柱。我如果就此歇笔,首先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指引我走上艺术征途的恩情;其次对不住红莲,对不住她抛弃世俗成见助我登上艺术峰峦的恩泽。子曰:‘言忠信,行笃敬’,‘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我这一辈子只会匍匐在你的石榴裙下,尽我最大的努力使你过最安康富足的曰子,永无二心,永无休止!但现在我不能与你卿卿我我,不能与你在一张床上儿女情长,不能违恩负义地不讲一点良心!我们十几年就这么旷男怨女地过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天两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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