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皮见着老爷子,仍是那副客气有余、热情不足的冷漠劲儿,芬儿则又羞又气地拉着父母要回后院。两人年龄已老大不小的了,小邪皮总这么苦巴巴地盼着,芬儿总这么干巴巴地拖着,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极力主张大家都在堂屋里坐下,有话好好说话,有事好好商量。老太爷颇为感‘激’地点头嘉许,慈祥的面目中带着几许使人敬畏的威严。他说他来有二个目的,一是在事业上看能不能帮小邪皮出点力,二是在婚事上看能不能帮小邪皮‘操’点心,毕竟你们都是同过劫难、共过患难的朋友,理应互相帮助、互相提携、互相发财。小邪皮轻轻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可是搬起楼梯上天,高攀不得,我的事不用您管,过屠‘门’而大嚼的事谁不会做,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也是冤枉‘操’的心!芬儿羞羞答答地低垂着头:要说婚事还早着呢,他下了岗,寄人篱下,四处敲着饭碗讨吃的,穷得丁当响,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结了婚住在哪儿呀?老太爷成竹在‘胸’地扫视他们一眼:君子不耻人旧过,励之以德,善莫大焉。况且闾巷儿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将相,关键在于有没有志气改变人生,有没有勇气挑战命运。你们虽说现在困难点,还没脱贫,但走的路子是对的,只要有信心,有恒心,前途还是一片光明。但你们不能安于现状,不能赚了一点小钱就浅尝辄止,你们最好正正规规地注册一家公司,扎扎实实地把绣品当作一种产品来经营。杜画家的画作我看过,还是很有创意,很有文化底蕴的,莲老板的绣品我也看过,还是很有风骨,很有开拓‘精’神的。你们一个管销售,尽心尽力,一个管生产,尽职尽责,所以你们这个团队是个很好的团队,算是做到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长此以往做下去,前程不可限量。但光有实力,光凭实干还不行,没有科学的经营和管理方式,没有先进的生产技术水平和工艺装备水平也不行,所以还要走出去,近距离的接触国外的先进技术,这样既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又学到了本领。更新了观念,以人之长,克己之短,既能汲取国内外的先进技术为我所用,又能借鉴世界上的科研成果来不断发展壮大自己。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个意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说的也是这个道理。现在已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了,智能化管理与信息化管理已成为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国外工艺美术都采用了计算机辅助设计。制作工艺也大都使用了自动化控制程序。而你们的每一幅绣品,却还是停留在人工设计、手工‘操’作的老一套上,即便刺绣技法独具匠心,工人技能十分高超。也必定会百密一疏,挂一漏万,甚至于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取一点成绩也是管见所及,创一点效益也是小巫见大巫,因为人脑总比不过电脑。手工总比不过机械。这就是你们的短处,这就是识见不广、眼界不宽的危害!
“其实我对你们也帮不上很大的忙,嘴说得流鲜血,还不知道你们听还是不听,但我可以在走出去这件事上尽一点绵薄之力,毕竟台湾社会富裕,科技昌明,是亚洲四小龙之一。你们若是愿意,以为我这老头子是一心一意地为你们好,再也不是铁打的肠子铜铸的心,我还可以在台北为你们联系一两家绣业公司,你们好好地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引进一个程序设计软件和几台电脑绣‘花’机,最好是请绣品公司来人具体指导。如果你们同意,觉得我这老头子是在不遗余力地帮你们,是牵着肠子挂着肚地为你们‘操’持,我还可以投一点钱,算是我给芬妹子的见面礼,或是给亲家的彩礼钱。这样你们就可以申办台资企业,在税收上可以享受很大一笔优惠,在征地拆迁与工商登记上也能享受很大一笔费用减免。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哟,大家有钱赚,日子就能过得好些,房子、车子就能自然而然地赚到。对我来说,也算是响应了市台办的号召,为发展地方经济做出了贡献,这皆大欢喜的事儿,你们好好想一想呀!
“接下来,我陪老太爷在县直机关转了几天,边苦口婆心地给芬儿做工作。老太爷走的那天,正是峰耸芳菲锦、溪流翡翠川的辰光,我又将他们带到‘奶’‘奶’的坟茔,要小邪皮对着‘奶’‘奶’的坟头起誓,这一辈子错一次就不能再错了,日后一定要做个撑‘门’立户、养家活口的男子汉。终于说得芬儿敛怨诚心地同意办婚事了,老太爷喜不自禁,直夸我有领导力,会办事,是个当经理的好材料,硬是帮他把多年来一直萦绕于怀的心事办落下了地。老太爷走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着手开办公司,真的是打着台资企业的名号,一路都是绿灯,没过多久,地就征出来了,厂房就盖起来了,就形成了你今天所看到的这个规模!
“老太爷在台北也一点都不耽搁地联系绣业公司,在确立了引进意向后,又立即给我们买了去台北的飞机票,于是我毫不迟疑地就带着小邪皮与芬儿,登上了经由香港飞往台北的飞机。想来真是造化‘弄’人,我一个大巴山区的妹子,读书没读成气,打工没打上气,仅仅机缘巧合,认识了你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痴心汉,爱上了你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拗种,从而走上了经商创业这条路,如今竟也成了商海里的成功人士,出‘门’一掷千金地住酒店,出行一趟千金地坐飞机,风风光光地从事商务活动。一时间我心里百味杂陈,感慨丛生,假若没有你,这辈子我恐怕只能是甘贫守分地蹲在山里围着房前屋后转了,了不起打工赚点钱在镇上盖栋楼,将一双儿‘女’送到镇上读书,就算是走出了大山,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虽然跟着你,福没享上一天,好没图上半点,罪却遭了不少,难也过了不少,但甘瓜苦蒂,物不全美,生活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所以我打心眼里还是感‘激’你的。丝毫也不后悔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的苦难历程。虽然你从没有来过书画店,对店里的经营也从没有‘插’过嘴,现在心思更不在这边,但这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拿得起,放得下,才是一个男子汉的磊落‘胸’怀,你好,书画店就好,愚儿就好;你越来越有出息,书画店就越来越有前途。愚儿的人生就会是一片光明!我多吃点苦,受点罪,做你们的垫脚石,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出桃园机场,恰当碧水流暝光、青山笼暮云的傍晚时分。台北满眼是光的世界,灯的海洋,一座座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宛如琼楼‘玉’阁似的耸立在广袤的夜空里,一条条闪亮着汽车灯光的公路犹如璀璨银河般的流溢在苍茫的夜‘色’中。我们在接机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市里一家叫君悦的五星级酒店。老太爷与绣业公司的代表已早早地等候在了大厅里。当晚老太爷做东,先请我们登上世界第一高楼101百货大楼的观景台,观赏了台北的夜景,又请我们在附近的南海渔村吃了一顿地道的南海海鲜。饭后。小邪皮去往了老太爷家里,我和芬儿头一回住那么高级酒店,看看大屏幕电视,听听立体声音响。都兴奋得几乎一夜没合上眼睛。谈判十分顺利,我们一共签了引进十台绣‘花’机的合同,绣品公司负责设备安装、调试。人员培训。这时老太爷找上我,说是趁着小邪皮与芬儿都在台北,找时间将他们婚礼给办了,这样小邪皮就可以正式认祖归宗,芬儿就可以上他们家祠堂拜祭,毕竟小邪皮的爷爷还葬在荣军墓园呢。我一想也没什么不对,台湾是礼仪之邦,特别讲究中国的古传统,家家都建有祭奠祖先的祠堂,芬儿上‘门’磕磕头、敬敬香,也在情理之中。芬儿刚开始还有点忸怩,认死理儿,说破了天也不同意,但经不住我的循循劝导与小邪皮的苦苦央求。老太爷就在君悦酒店为他们举办了一场最豪华最‘浪’漫的婚礼,所有仪式都由婚庆公司‘操’办,专‘门’请的电影演员担任司仪,婚车用的是见所未见的劳斯莱斯,酒店专‘门’搭建了香槟塔、拱‘门’,地上铺着红地毯,流光溢彩的烛台旁摆放着两棵翠叶青青的许愿树,空中飘浮着大少不一的心形气球,十几个衣饰一新的少男少‘女’提着撒‘花’篮不时地逐着新人抛撒着彩屑,老太爷的家人朋友全部到场,光喜宴就开出了上百桌。真是灯红酒绿、‘花’团锦簇,不足以形容场面之奢华,急管繁弦、鼓乐喧天,不足以形容气氛之热烈。当晚,小邪皮与芬儿就住在了老太爷家里,一大早,老太爷就带着他俩去往了荣军墓园。回内地之前,老太爷又十分高兴地嘱咐我们去阿里山、日月潭走走,说来了台湾,不上阿里山,不算到台湾;到了台北,不下日月潭,不算到台北。于是我们兴冲冲的在一个微风斜燕影、绿柳‘乱’莺声的日子,乘游览车来到了位于嘉义县的阿里山森林景区。还在游览车上,导游说阿里山有五大奇景,铁道、日出、云海、森林、晚霞。小邪皮噗哧一笑,这不是伸长了颈脖吹喇叭,唱的高调吗,如果这也算是奇景,那他就是从奇景窝里来的,在大巴山成天看的是日出晚霞,竟日望的是云海森林,都快成仙人了,真是少见多怪,拿把破扫帚说是拂尘,专‘门’寻大陆客开心。芬儿恨不过,拧他一把,狗走千里忘不了吃屎,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卖了。导游抿嘴一乐,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不到阿里山,不知道台湾的美丽,不到阿里山,不知道台湾的神奇,阿里山真的是人间仙境,要不怎么说,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呢!等到我们乘上阿里山森林火车,没想到竟然像升仙似的,从海拨三十米的山脚升到海拨二千五百米的峰顶,火车一路穿山越岭、飞澜跨桥,穿过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四带景‘色’迥异的森林区,沿途时而z字型地走在高耸入云的林木之间,时而螺旋式地攀升在幽邃深远的溪谷之上。漫山草木青翠,飞瀑漱‘玉’,遍峦白云缭绕,巍峨磅礴,峻岭峭壁好像巨龙一样盘绕在绿‘浪’排空的山巅。山中溪水泉池、深潭长涧镶嵌在丹崖翠谷里面,那景象如同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散落在瑶池仙境。山间亭台寺阁、曲桥水榭倒映在清溪碧流之中,那景致恰似一条条素‘色’的绢幅缀点着的斑斓形胜。一时恍若置身于自然博物馆,还真的有山从人面起,云向脚下生的飘飘‘欲’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