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更远大的图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厂房内那台轰鸣的蒸汽机,又抬头望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
那里,是京师最大的铁矿和冶铁作坊所在。
“于兄,你方才提到冶铁,倒真是提醒了我。”朱瞻均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蒸汽机用在纺织上,只是牛刀小试。它真正的威力,应当在冶铁、采矿、交通这些真正关乎大明国力的根基上。”
于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也亮起光芒:“殿下是说……用蒸汽机来炼铁?”
“正是。”朱瞻均点了点头,走到一张简陋的木桌旁,铺开一卷新的图纸,提起炭笔,一边画一边说道,“于兄,你可知如今冶铁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于谦沉吟片刻,答道:“火力不足,鼓风不畅。寻常冶铁,用人力或畜力推动风箱,风量有限,炉温难以提升,炼出的铁杂质多,质地脆,且耗费时日。”
“于兄果然见识不凡。”朱瞻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笔尖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若能以蒸汽机驱动鼓风机,持续不断地向高炉内吹入大量空气,炉温便能提升数倍,铁矿石融化得更彻底,杂质也能被烧尽,炼出的铁,将是百炼精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到那时,大明将士手中的刀剑,将削铁如泥;大明工匠打造的农具,将经久耐用;大明铸造的火炮,将威力倍增!”
于谦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高炉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喷吐着炽热的火焰,一块块精铁从炉中流淌而出,铸成刀剑、农具、火炮,源源不断地送往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殿下,那我们还等什么?”于谦急切地问道,“何时开始?”
朱瞻均微微一笑,放下炭笔:“不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西山冶铁作坊的工匠们,用的还是数百年前的老法子,贸然将蒸汽机送去,恐怕他们也不知如何配合。我得先让张师傅他们,打造一台专门用于鼓风的蒸汽机,再亲自去一趟西山,与那些老铁匠们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于兄,你明日便去西山一趟,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朱瞻均,半个月后,要借他们的高炉一用。”
于谦闻言,连忙拱手道:“于某领命!”
半月后,清晨。
西山冶铁作坊外,聚集了数十名工匠和附近的百姓。
他们听说皇太孙殿下要带一台“怪物”来炼铁,纷纷前来围观。
作坊的管事老周头,一个年过半百、满脸黢黑的老铁匠,正站在高炉旁,一脸狐疑地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们。
“殿下,您说的那‘蒸汽机’,当真能比俺们这几十年的老风箱还厉害?”老周头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服气,“俺这风箱,可是三代祖传的,一拉一推,风量足得很!寻常铁匠铺,还比不上俺这一半呢!”
朱瞻均站在一旁,闻言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被几头牛拉来的庞然大物:“周师傅,您且看着便是。”
那庞然大物,正是一台专门为冶铁打造的蒸汽机。它比纺织厂那台小了一圈,但结构更加紧凑,钢铁的炉体上,连接着一根粗壮的铁管,铁管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铁质鼓风嘴,正对着高炉的进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