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1 赵不尤离开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赵不尤离开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说要去哪里，只说是往北走。往北的路和旧路不一样，旧路是往西和往南的，北面不是任何一条旧线的延伸方向。那卷他整理过的抄本放在一个旧布包里，布包被压在包袱最底层，比包袱里其他东西都靠近脊背的位置。他没有再回头看临安城墙的方向——他的视线已经固定在了前方那些还未展开的路线和路标上。

苏小小说：“他往北走了。”

“去北面。不是去查旧事。”

“嗯。”她没再说什么。

47.02 左弦的印记，还留在那些纸页上

左弦的印记，还留在那些纸页上。他的名在名单的末尾，单独列着，没有被划掉，没有被任何标注标记，像是写上去之后就一直留在那里。花坛边沿的石阶上放着一片枯叶，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均匀的浅褐色，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干后自然形成的弧度，和那片木片上的刻痕走势相似，在某个细节处与左弦留在木片上的刻痕形成了某种呼应。左弦的印记，不是留在末站的木片上，也不是留在任何旧纸里。在靖康二年春天，他从临安城外的一条岔路上拐了出去，带着他的姓氏和没有写完的路线，走进了那条路不再被记录的后半段。之后他的印记还在，只是不再刻在纸上了。

47.03 赵不尤决定去北方，不是因为北方还有旧事可查

赵不尤决定去北方，不是因为北方还有旧事可查。查旧事是去西边和南边；去北方是往另一个方向走。旧事收束之后，他选择了一条没有被记录过的路——那片土地上有他童年时代的印记和早已被风蚀的旧墙基。他在临安生活的那些年里，曾多次向北张望，像在确认一个方向是否仍在原地。他去了那些地方，不需要带地图和笔记作为参照。他要带的都已经带上了，放进了包袱里，贴在贴身的衣服内侧。

47.04 那棵菊苗又长高了一截

那棵菊苗又长高了一截。叶片比之前更宽了，颜色也更深了一些，茎秆微微泛出木质化的硬边，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比旁边草叶更粗的侧影。苏小小蹲在花坛边沿，用一根短树枝把菊苗根部周围的土松了松，然后直起身来。她低声说了一句：“等它开花的时候，秋天就到了。”

秋天还远，但它已经在生长的过程中占据了自己的深度和高度。像是时间本身，在末站关闭、系统消失之后，慢了下来，不再被任何倒计时或任务切割成碎片。晨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青石板和墙角的苔藓上，像是从那些旧纸页上脱落之后，重新回到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47.05 铁旗帮的老账房清理了一部分旧账

铁旗帮的老账房清理了一部分旧账。王执事来看过一趟，说是帮里的老账房在整理旧档时清理了一批旧账。那些旧账与天机阁和承天司有关，已被封存。他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清理了——那些旧纸的内容还留着，但不会再有人去翻动它了，那些纸张和字迹正以它们自己的速度缓慢地变化着，不再被翻阅、被转录，也不再被追问。它们会变脆，边缘会卷曲，墨色会淡化，就像所有被存放在不常开启的空间里的旧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