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全是废物!”
永丰粮行内堂,卢长富已经没有了盘核桃的兴趣。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脚下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黄永顺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北宁的粮道已经被封锁了,各米铺的底子也被抄了,散户们的车也被截住了!我把能够堵塞的地方都堵上了,但是许三川竟然凭空变出几十车冻羊肉来!”卢长富一拍桌子,茶盘都跳起来了,“拿那狗屁白湖盐去换草原上不要的死羊肉,破羊毛!把自己当成神仙了?!”
“卢大掌柜,先别急。”
内堂屏风之后走出来一位身穿灰鼠皮袄,头戴瓜皮帽的瘦小老头。他的大拇指上一直戴着一只玉扳指,但是现在这只扳指已经缺了一半。
也就是沈县令背后替北宁府孙元礼疏通关系的师爷。
卢长富见到他后,火气稍微小了一些,但是语气仍然不好:“师爷,这件事情你要想个办法。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下套,断粮,但是没有把许三川弄死,反而让许三川把军装的口子给堵上了,并且还搭上了草原使团的线。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在滦河我们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灰鼠皮师爷冷笑着走到炭盆前烤手:“做买卖,你卢长富倒是很在行,但是玩官面的手段还嫩了一些。即使许三川把一座金山拉来了,也掩盖不了那个死穴,那就是三万斤军盐的旧案。”
“但是他死咬着不认旧账!”卢长富急得说。
“他不认?由得他吗?”师爷转过头来,眼中有几分阴险,“张四失踪了,那假账页的计策没有查到真实的账目,也说明许三川手中并没有什么证据。只要咱们用县衙的差役,以‘彻查军盐旧案,缉拿通敌要犯许三川’的名义直接查封他的工坊,他的冻羊肉也只能烂在县衙的大狱中。到时候,白湖盐的承办权不就归你卢大掌柜了吗?”
卢长富眼睛一亮,正要拍马屁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之后,永丰粮行的大铁门被人用脚踹开了。门轴崩裂,半扇门板摔在地上,灰尘飞扬。
“干什么吃的!护院呢?全死了没有!”卢长富吼道。
内堂外的大院子中,平时耀武扬威的永丰护院此时正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哎哟直叫。
大门处有一个叫牛大柱的铁塔汉子,他将一个还想挣扎的护院像拎小鸡一样扔进了雪窝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虽然没有出鞘,但是从草原上死人堆里出来的煞气已经到了院子里,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跟随在牛大柱之后的是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棉袄,面无表情的许三川,还有抱着一本账本的青杏。再往远处看,在他们之后的小巷口处,还能见到一些吃饱了羊肉,眼珠子都绿了的流民青年正冷冷的盯着粮行的方向。
“许三川!你敢来我们永丰粮行闹事?!”卢长富表面上很严厉,但是实际上心里非常害怕,手指都在发抖。
“卢大掌柜,不要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的。”许三川拍掉棉袄上的雪粒子,并没有理会院子里的护院,直接上了台阶,目光从卢长富身上转到灰鼠皮师爷身上。
“我来给这位师爷还一样东西。”
师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他在官场上多年,城府很深,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他背着手,眯起三角眼:“许掌柜,我与你素昧平生,有什么东西可以还?”
许三川走到内堂,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用粗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慢慢的打开。
那是一块沾有泥土,暗红色血迹的半月形碎玉。
师爷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的将戴着残缺扳指的大拇指往袖口里收了收,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乱坟岗风很大,师爷丢东西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许三川自己搬了一张太师椅,大大方方的坐下来说,“为了找这块破石头,我下面的人翻了半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