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师爷的玉扳指

“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碎玉,许掌柜是什么意思?想讹人吗?”师爷冷哼一声,硬着头皮说,“我这扳指前几天不小心磕碎了,碎玉早就扔掉了。”

许三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平时看起来很平静的眼睛里,隐隐有一道分辨世间事物好坏的幽光一闪而过。

【鉴宝之眼,开!】

他将目光停留在那半块碎玉上面,脑海里便出现了清晰的信息。

【劣质金丝镶拼玉扳指(残件):玉石很粗糙,不是和田籽料,是用北宁府城东黑窑烧制的玻璃料仿制的,在外面包了一层黄铜镀金丝。制作工艺很粗糙,不到二两银子。】

许三川笑了一下。在安静的内堂中,听到这样的笑声会让人觉得十分可怕。

“师爷,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通。”许三川拿过来看了看那半块碎玉,说,“你是替北宁府那位孙元礼大人物说话的,他甚至能够随便调动咱们滦河的沈县令。前年那三万斤军盐,上下打点,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的大案。”

他忽然间笑容收敛,盯着师爷的眼睛说:“这么有身份,经过这么大流水的人,大拇指上戴的怎么可能是北宁府城东黑窑烧制的玻璃假货?就连金丝都是黄铜镀上去的!”

师爷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最得意的,用来在小地方装模作样的“金丝玉扳指”,被许三川一眼看穿了连当铺的朝奉都未必能看出来的秘密!

那层高高在上的“北宁府大人物代表”的画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

“除非……”许三川身子前倾,目光如刀,字字诛心,“这几年边关吃紧,上头的窟窿太大。那三万斤盐换来的银子,根本没落到你们这些跑腿的手里,全被拿去填了更大的坑。你们手里根本没钱!你们,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一派胡言!”师爷大声喝道,额头上面全是冷汗,“许三川,你大闹永丰,污蔑本师爷,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县令大人拿你问罪?就凭前年三万斤盐的无头账,判你通敌死罪已经绰绰有余了!”

“是谁说的无头账了?”许三川淡淡的说了一句令全场寂静的话。

他对牛大柱挥了挥手。牛大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手印的供纸,狠狠的摔到了桌子上。

“张四还活着。那晚在废盐窖的时候,他全招了。”许三川指着供纸上的字说,“前年十一月,三万斤盐出库,根本就没有进入滦河城,而是直接往北出了关。”

内堂里静悄悄的,可以听见火盆中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卢长富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深,足以抄家灭族的漩涡之中。

“师爷,你认为把这供纸给罗将军,或者我出钱送到京城巡抚衙门怎么样?”许三川抛出了最后的底牌,“你觉得,北宁府的孙大人是会保护你,还是会让你死掉灭口?”

灰鼠皮师爷紧紧盯着供纸,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停的抽搐。他认为许三川就是个知道一些货价的小商人,没想到对方竟会用如此狠辣的方法,直截了当的戳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心理防线快要崩溃的时候,师爷的身体晃了晃,但是紧接着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像夜枭的叫声一样,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痛快。

“许三川啊许三川,你自以为聪明绝顶,查到了天大的秘密!”师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的伸出干枯的手指,直直的指着北边的大营方向。

“你觉得,那三万斤盐往北运到关外,沿途的明暗哨卡,凭我一个县衙师爷或者几十个脚夫就能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