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师爷凑到许三川跟前,小声嘲讽道:“没有北大营的令旗,也没有那位罗镇山将军的默许,你觉得哪辆车能从边墙活著走出去?许掌柜,你查到死胡同里了!要捅给罗将军?好的,你去捅啊!看看最后掉脑袋的是谁!”
许三川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时候他的脑海里关于三万斤旧案的所有碎片都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让他脊背发凉的完整的画面。
为什么军营收讫页被刀割了也没有人查呢?为什么罗镇山会一直告诫他说“只问收讫单,其他的不要过问”呢?
罗镇山,那个被边军奉为神明的铁血将军,竟然在这次走私案中是最大的那把伞。
北大营,中军帐。
炭盆里的火很旺,发出“劈啪”的声音。罗镇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慢的擦拭着一把古朴的旧横刀。
这把刀挂在中军帐的墙上很多年了,平时罗镇山用的都是制式雁翎刀,很少碰它。
“将军,许三川在外面求见。”郑三刀把门帘挑开,小声报告。
罗镇山擦刀的动作没有停止,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让他进来。”
寒风卷着雪花灌进了帐篷里,许三川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不像往常一样行礼问好,也没有寒暄,径直走到罗镇山面前的条案前,将那张按着张四红手印的供纸放在了上面。
“将军,三万斤盐的去向,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许三川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平稳的好像一潭死水。
罗镇山的目光从刀上移开,落到了供纸上。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的问道:“哦?到哪里去了?”
“没有进滦河城,出了边墙之后就往北去了草原右帐。”许三川看着罗镇山,一字一句的说,“那条路没有将军的放行令旗,是过不去的。”
屏风之后传来了轻轻的吸气声,是罗婉儿。
罗镇山没有否认,也没有生气,连脸色都没有变。他把那把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旧刀放在条案上,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卷刃的刀口。
“前年冬天,大雪封山三个月。”罗镇山的声音很沙哑,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兵部欠了滦河大营半年的军饷。下面的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有人冻死在巡墙的路上。右帐的都吉,带着一万多铁骑压在白狼渡上,随时准备扣关。”
他抬起头来,目光很尖利:“里面没有粮食和草料,外面又有强敌。营地里的老兵们私下里勾结在一起,再不发饷的话,就会发生哗变营啸。许三川,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许三川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三万斤盐就是罗镇山的答案。帐外有风,把门帘一角掀了起来,露出校场上的士兵们冻得僵硬,但仍然按着刀站着。
“北宁府的孙元礼想要借我的手夺取那批盐,我就顺水推舟。”罗镇山冷笑了一声,“我拿了一万斤送给都吉,换他右帐退兵三十里,并且承诺那个冬天不攻城。用这三万斤的死账,我不仅保住了滦河城,还从右帐那里换回了一批精铁。”
他拍了拍桌上那把卷刃的旧横刀:“这把刀,就是用那批精铁打的。通敌走私,按律当斩。这罪名,我认。可那一万斤盐,救了滦河城上万军民的命!”
罗镇山忽然站起来,高大如铁塔一般的身体给人很强的压迫感,死死盯着许三川:“你调查清楚了。你是要拿这张纸去京城告我的状?还是想以此要挟我,在滦河城里想风就得风,想雨就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