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刀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罗镇山一个眼神,许三川的脑袋就会掉下来。屏风后边的罗婉儿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甲深深的刺进了肉里。
帐子里一时之间静悄悄的,可以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许三川能感觉到罗镇山说的都是真的,一个能把全营士兵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官帽还要重的人,绝不会把这三万斤旧账交给外人去捅破。
许三川看到罗镇山非常生气,心里也在迅速算账。
这张纸,留着就是让整个滦河大营跟北宁府陪葬的死穴,但是也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如果罗镇山真是个不择手段的贪官,他今天就出不了这个帐篷。但是他赌罗镇山要钱,更要命,更要这满城兵民的活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把死穴烧掉,换一个人情跟一个大的地盘,这才是最赚的倒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许三川拿起条案上的供纸,转身走向了炭盆。
“刺啦。”
许三川当着罗镇山的面,把那张足以让人定罪的,无数人抢破头的致命证据,扔进了火盆。火焰很快就吞噬了纸张,变成了灰烬。
“你这是做什么?”罗镇山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愕。
“将军为了边关活命,做的是杀头的大买卖。我许三川是个倒爷,只认现钱跟以后的买卖。”许三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眼神非常清明而且十分坚决。
“我是个商人,不是言官。我不管前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现在,师爷和北宁那张旧网,想用这三万斤的旧账,把通敌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想吞掉我的工坊和白湖盐。”
许三川向前迈出一步,直视罗镇山:“供纸我已经烧掉了。死无对证。我要将军给我一句话。”
罗镇山眯起眼睛:“什么话?”
“只要我能把这三万斤的窟窿,用白湖盐光明正大的填平。”许三川的声音在帐中回荡,“白湖现在产量已经上去了,只要您点头,我以后每送三千斤军盐进仓,就以损耗,换库为由,将账面上多出的一百斤新盐,神不知鬼不觉的填入那三万斤的老窟窿里。蚂蚁搬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笔旧账就可以被洗得干干净净,让朝廷跟北宁府都查不出账上半点问题。”
他紧紧盯着罗镇山:“作为交换。从今往后,这滦河城的军需,北宁府的粮道,还有草原上的商路,县衙不能插手,全由我许三川说了算!”
把把柄当作投名状。用实际的商业手段来洗白死局。将罗镇山的后顾之忧转化为彻底的官商共谋。
罗镇山看着火盆中渐渐熄灭的灰烬,又看了看面前一身胆气的许三川。过了一阵子,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把帐篷上面的积雪都震的掉了下来。
“好一个许大善人!好一个倒爷!”
罗镇山收起笑容,拿起桌上那把已经擦亮的旧刀,“当啷”一声扔到了条案上。
“县衙的兵如果再敢来你的工坊捣乱,我就砍了沈重文的脑袋。”罗镇山对许三川说,“放手去做。只要你能把这笔账给平了,这滦河城就是你许三川的天下。”
“多谢将军。”许三川拱了拱手。
出了中军帐,外面的雪停了下来,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