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刚守住天亮,便有人要杀韩九功。
问题是,人不在。
正月初二辰时,东市立起一根木杆,杆上挂着韩九功的草人。草人穿灰斗篷,胸前写“通敌开门”,脖子下还摆了一把借来的铡刀。
赵铁嘴站在旁边喊:“诸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先铡草,再等真人!”
陶桂花从后面一把拧住他耳朵。
“谁让你煽动的?”
“没人,我替天行道。”
“天给你几两?”
“三两。”
“谁给的?”
赵铁嘴捂着耳朵,立刻改口:“不认识,戴毡帽,左脚有点跛!”
百姓围着草人,越喊越凶。
有人要悬赏韩九功首级。
有人要抄转运司。
还有人说,凡是用过免税牌的粮商都该先关起来。
昨夜死了人。
北门城墙上血还没冲净。
这时候讲慢一点,很容易被当成替仇人说话。
闻人清仍把大理寺案桌摆到了木杆下。
“韩九功该不该定罪,先不由草人决定。”
人群当即有人骂:“西门不是他开的?”
“有目击、有半块铜牌、有值守和俘虏证言,正在固定。”
“还固定什么?抓到便砍!”
“若只为砍一个人,不必查。”
闻人清把战后证物清单展开:“若要知道谁给他旧军令消息、谁替他做免税牌、谁改粮票、谁在北门当内应、谁从京中让三百人的军令先于两千人的急报到达,就不能只砍一个人。”
“他跑了!”
“所以先把他不能带走的东西留下。”
西门门槛上的血。
被踩弯的半块铜牌。
门房两段钥匙。
韩九功和丰泰二东家站位不同的脚印。
投降敌兵对响箭和入门时限的证言。
十二名明哨撤退路线。
还有那张九真一假的城防图。
每一样都不会自己说话。
也不能任由所有人替它喊同一句。
闻人清先封东市铡刀。
理由不是铡刀犯法。
是刀主从肉铺借出时只答应铡草,赵铁嘴却收了三两,准备等人群激愤后带去砸转运司门。
“钱呢?”陶桂花问。
赵铁嘴从鞋里摸出三块碎银。
陶桂花嫌弃地后退:“你也不怕硌脚。”
“消息贩子最要紧的是银在人在。”
“脸呢?”
“那个可以暂时不在。”
三两银子入袋。
不是因为多。
是因为给钱的人左脚微跛,可能正是昨夜从西门撤出的暗桩。
东市的火气还没散,苏听澜却已经去了北门军粮灶。
她从昨夜开始便没合眼。
深红外裙换成了便于走动的青黑窄袖,发髻重新束紧,腰间钥匙少了两把:一把留给南门水车,一把留给伤员医棚。
陆沉舟在灶房门口拦她:“先睡一个时辰。”
“睡了能多出粮?”
“能少倒一个管家。”
“我倒了,你会算战耗?”
“宁知微会。”
“她算箭和人。我算米、柴、车、锅。”
“闻人清也会。”
“她会问每一粒米有没有合法去向,问完饭都凉了。”
闻人清正好从后面进来。
“我听见了。”
苏听澜面不改色:“省得再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