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见拦不住,只把热过的馒头塞进她手里。
“边走边吃。”
“馒头算谁的?”
“我的早饭。”
“你呢?”
“我吃账本。”
苏听澜咬了一口:“那你多吃几页。”
灶房里摆着七本册。
北门、东门、西门各一本。
南门水车一本。
伤员医棚一本。
城心预备队一本。
还有一本总发册。
战前,城防粮库紧急开出二十四石粮,供守军、伤员和通宵运转的车夫杂役。各处领粮回签合计十六石八斗,按账应余七石二斗。
仓里只剩一石。
少了六石二斗。
“可能昨夜乱,回签没补。”军粮灶账房道。
“也可能多煮了粥。”
“也可能西门粮车装的是粮,不全是土。”
苏听澜问:“装土车谁签?”
“马三宝和两个旧部。”
“车从哪里装?”
“王府旧货栈。”
“与城防粮库无关。”
她再问:“北门多领多少?”
账房翻册:“战损补发六石二斗。”
正好是缺口。
北门册上有一张补发条。
纸边烧黑,写着北门箭楼起火、原粮受烟水污染,补领六石二斗。下面盖顾营军需小印,并有一名叫周茂的城防账房签押。
“北门箭楼起过火?”苏听澜问。
顾昭宁刚到:“没有。”
“粮受过水?”
“北门粮都在内侧石室,昨夜只开过两次门。”
“谁进去?”
“军需吏、两名伙夫和一名送补发条的账房。”
“周茂?”
顾昭宁摇头:“顾营没有这个人。”
账房急道:“他有军需腰牌!”
闻人清接过补发条。
腰牌可以假。
小印却是真的。
印泥边缘带一处缺口,与顾营军需房正在使用的印完全一致。补发条用的纸也来自昨夜城防总桌,右下角有宁知微设计的斜栏。
不是早已备好的假条。
是有人在总攻开始以后,拿到新纸,知道新记账格式,再利用混乱补写。
“昨夜谁接触总桌?”闻人清问。
苏听澜开始报名字。
她记得每一个来取水车、报伤员、领箭、换粮的人。
总桌书吏六名。
顾营传令兵十一名。
军械吏四名。
医棚回报三名。
王府车队五名。
还有两名魏崇派来监督战耗的钦差书办。
共三十一人。
“又是一张让所有人都像嫌犯的名单。”陆沉舟道。
与北门十七人一样。
敌人很喜欢把怀疑铺宽。
苏听澜却把七本册按时辰排开。
“不用先查人,先查粮怎么走。”
北门补发条记在子时二刻。
总发册却在子时一刻便登记出库。
粮先出,条后补。
更怪的是,六石二斗用了两辆车。车簿记一辆去北门,一辆去伤员医棚。医棚只收到半车粗面,且来自南门商会捐粮,不是城防库粟米。
第二辆车消失了。
第一辆车也未必装满。
“查车辙。”顾昭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