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王不是人

有胆大的乐工,已经开始逃跑。

大部分人和南郭平一样,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白鸦群洪水般涌入乐队。

南郭平前方,一个乐工刚冲出几步,两只白鸦从他后心穿入,身体从内向外迅速塌陷,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

跑得快,死得更快。

不跑也活不成。

一个站着发抖的乐工,膝盖磕碰得咯咯作响。

一只白鸦从他后背钻入,那乐工眼珠猛地突出,嘴巴大张,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

衣服落地,从衣物中飞出的白鸦,比进去时凝实了几分。

它调转方向,径直朝南郭平扑来。

红色眼珠,在半空中锁住他。

千钧一发。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地一滚,缩成一团,滚到另一名吓乐工身后。

白鸦也不挑食,顺势就钻入那名乐工体内。

南郭平不敢回头看,趴在地上,手肘撑地,拼命往前爬。

玉哨。

唯一的机会!

地上乱成一片,到处是乐工丢弃的竽,横七竖八,有的碎成几截,有的还在滚动。

空衣服一堆堆散落,像被割倒的稻草人。

殿中惨叫声越来越稀疏,活着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一只白鸦从左侧俯冲而来,双翅收拢,像一支箭矢射向他胸口。

三尺。

两尺。

一名逃跑的乐工,从他身前横穿而过,脚步踉跄,袍角扫过南郭平的脸。

白鸦刚好钻进乐工腰侧。

那人连半步都没再迈出,整个人像一件被抽走衣架的大衣,软塌塌地垮在地上。

就在那人倒下的前方,三步远地砖缝隙里,一截白玉管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哨。

他双臂撑地一个前扑,指尖擦过石砖,一把将玉哨抓在手中。

管壁内侧,一层薄薄的白色棉絮,不知道够不够再用一次?

头顶传来翅膀扇动声。

来不及了。

他把玉哨塞进嘴里,牙齿咬住管身,把肺里最后一口气,全部灌了进去。

“吱!”

眼前世界开始扭曲,所有东西都在晃。

颜色、声音、形状,统统搅成一团,然后碎成白茫茫一片。

紧接着。

视线重新清晰。

他站在队列第三排中间位置,竽竖在身前。

回来了。

抬头看向前方,圆脸刺客站在队列外面,正在吹那首《束马悬车》。

齐湣王背对着他,往前踱步。

一步。

两步。

圆脸刺客右手已从竽管之间抽出,手中那柄窄身短剑,铜色发青,剑尖往前翻转。

你大爷的,吸了一宿,就倒流这么点?

他把竽一扔,两腿蹬地,整个人向前窜出。

刺客从面前掠过,身形凌厉前扑,剑尖直指齐湣王后心。

南郭平从侧面撞上去,肩膀砸在圆脸男腰侧,两条胳膊箍住对方身子。

“保护大王!”

他嗓子喊劈,声音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刺客看着抱住他的南郭平,眼中杀意一闪。

短剑回手就刺。

南郭平右手抬起,一把抓住刺客握剑手腕,用力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