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怕不怕死?

就这么吹着,一首接一首,《束马悬车》吹完,又是《白云谣》《鹿鸣》《阳春》……

日头升至中天,南郭平睁开眼,抬手打断。

一百零九个人放下竽管,有人揉嘴唇,有人活动脖子,有人长出一口气。

吹了一上午,嘴皮子都木了。

“歇一个时辰,吃饭。”

师秋早就安排好一切,厨子把饭食送到偏殿,一人一份。

南郭平跟着众人走进偏殿,找了张案几坐下。

粟米饭,一碟腌萝卜,一碗肉汤,汤里头飘着两片薄肉,几块萝卜。

比前几天那碗洗脚水强太多,至少是热的,至少有肉,虽然薄得能透光。

乐工们脸上都带着意外,往常宫中管饭,乐工这个级别,能有碗稀粥配个黑饼就不错了,今天居然有米饭、有肉汤。

吃过饭,南郭平没急着开工。

他走到廊下无人角落,从袖中掏出玉哨,管壁内侧,多了十几根细密白色棉絮。

半天功夫,十几根,在东闾塾,三十个孩童读了整一天书,才多了“一丢丢”。

下午的竽声比上午更整齐,乐工们渐渐进入状态,手指按孔动作越来越流畅。

南郭平依旧坐在人堆里,闭着眼,纹丝不动。

日头偏西,闻韶殿外光线转暗,他睁开眼,再次抬手。

竽声停下。

“今天到这里,明日卯时集合,继续。”

一百零九人如蒙大赦,抱着竽鱼贯而出,有人一出门口就开始甩手,有人嘴唇肿了一圈,走路都在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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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马车上,南郭平掏出玉哨,管壁内白色棉絮又多了一层。

估算一下,一整天积攒的量,比那天晚上二百多人吹一整夜还要多。

那晚的量,只够回溯短短几息,今天这些,大概也就够回溯……十来息。

不够,远远不够。

但方向是对的。

到家时,天色已擦黑。

刚走到第二进院子,就看见西厢房灯亮着,一个修长身影映在窗纸上,坐得笔直。

妹妹小跑上来。

“哥,蔺先生下午就到了,阿母安排他住在西厢,还给配了个仆人伺候着。”

南郭平伸手摸了下她的头,挤出一个笑。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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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正房内。

油灯火苗蹿了两下,那把剑搁在案上,青铜剑身泛着冷光。

南郭平把门栓插上,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对面的蔺相如。

“蔺兄,我有件事,想请你拿个主意。”

“主公请讲。”

成为门客后,蔺相如很自觉改了称呼。

南郭平没绕弯子,从圆脸刺客行刺,到今天进宫面圣,把齐湣王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说出。

当然,关于回溯时间的部分,他只字未提。

屋里安静了一阵。

蔺相如没有立刻开口,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关节,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上。

过了约莫二十息,他抬起头。

“救驾那天,主公是如何发现那是刺客的?”

南郭平一愣,把之前给齐湣王吹过的牛皮,又吹了一遍。

蔺相如听完,又沉默了一阵。

然后,用很慢的语速开口。

“笙瑟编钟加起来不过几十人,主公见过哪家诸侯,为了排场单单一个竽队,就要三百人?”

“再看刺客,前后查出四个,其他器乐队一个没有,偏偏这三百人的竽队,就塞了七个。”

他身体往前凑了凑。

“想要找出三名隐藏的刺客,不难。”

“就看主公这大司乐,怕不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