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别的想法了么?“
”我没太大的追求,就是希望有花不完的灵石,还有一身碾压四方的修为,隐于桃园秘境,颐养天年,这样足够了。“覃一川看向小道士:”你呢,说说你的。“
”我啊,自然是希望自己获得一手修炼秘法,突飞猛进,不断突破,傲视乾坤。打破这个固化的阶层,让更多的优秀被埋没的凡人都有机会改变自己。你说我是不是很天真很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这是你内心的想法,虽然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但是却可以让你心情得到消解。“
”唉,你这话说的怪难听的,不过也是不无道理。你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
那个覃一川没有正面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人这辈子,要么困在自己手里,要么困在环境手里。困住了,又挣不脱,人就会给自己造一个壳——告诉自己不在意了,放下了,以为这样就能跟外面那堆烂事一刀两断。”
他顿了顿,看向对方:“可表面放下了,心里其实不甘心。不甘心,又没办法,就只能靠幻想来喂自己。想灵石,想秘法,想一夜翻身——想的时候确实爽。爽完了呢?壳还是壳,烂事还是烂事。”
他笑了一下:“我说的是曾经的自己。”
小道士覃一川沉默了几秒:“可是,环境如此,人又能如何?”
那个覃一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缓了几秒:“你说得对,但环境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这句话我以前也不信。”
他抬头看着星星:“我那时候觉得,环境就是一张网。我在网里,无能应对。后来我才发现,网是有洞的。那些洞,有的人天生就站在旁边,有的人得爬很久才能摸到一个。”
“我爬了很久,苦头吃尽。爬的时候,我也骂过,也曾愤愤不平。但骂完了还是得爬。因为不爬,我就永远在那张网里。”
他转过头,看着小道士:“你说你希望能打破固化,让被埋没的人有机会。这句话你自己都不信,对吧?”
小道士覃一川没有回答。
“你不信,是因为你还没走出去。你站在这个破观里,看到的只有这座山。世界有多大,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料,你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别急着把自己锁死,你才十八。”
他人影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雾。
夜风吹过,小道士覃一川缓缓睁眼,那个与自己夜聊的覃一川早已不见,抬头望去,那方狭窄的星空依旧灿烂。
4)落魄作家
深夜十一点半,城市早已沉入梦乡。
网文作家覃一川仍坐在电脑前码字,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他扭了下脖子,想起来什么,点开连载小说《混天局》在某个网文平台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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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转战第三家平台的半个月数据,点击率始终在个位数徘徊,完读率不到一成。数据难看,真特么难看。
“我写的就这么差吗?”他撇了一下嘴,嘟嘴长叹一气。
掐指一算,他写网文第三年了。
三十八岁那年,公司倒闭。他揣着一点遣散费,没再找工作,直接扎进了网文这条路上。因为这个年龄段刷新简历找工作,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网上给那些高高在上的HR们鞭尸。吃力不讨好,同时也厌倦了找工作的奇葩过程。
转战网文,起因很简单。他看过几部现象级长篇,读着读着,心潮澎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别人能写,我为什么不能?我的故事创意不错,文笔也还行。不说大火,至少签个约,拿个全勤,应该不难。
然而,这份天真很快被现实打碎。
“底细(智能AI系统),我的作品真的很差么?”茫然中,他想听一下AI智能体的意见。
“你好,作品已阅,不是你的作品差,而是它可能生错了时代。现在平台上流行的是爽文,是节奏飞快、情绪直接、读完不必多想的东西。读者愿意看,算法愿意推,编辑也愿意签。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新人涌入,AI写作工具也让内容产出变得更快。读者没有成倍增长,作品却越来越多。品类多样,供过于求,三千万创作者,海量作品面世,想要出圈,难!”
“想成为那三千万分之一,比高考考上九八五儿二一一还难啊。”他喃喃自语。
三年来,他数次更换平台,每一次签约都是被拒。他也试过妥协,模仿榜单热门题材,研究所谓爽点和节奏,可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他骨子里抗拒这些用烂的路数,爽点。他也换过赛道,折腾过,付出了时间、心血和积蓄,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正向反馈。
“是的,小说上架,不花钱推广,没有任何流量,花了钱,也不一定有效流量。签约容易的诓你版权,签约难的,难通过。这个世界看似处处有机会,也处处藏着门槛。确实是,看得越多,心越凉。”底细安慰道。
他点开排行榜上的爆款小说,读了几章便关上。文笔不过尔尔,那些为爽而爽的情节,像掺了太多糖精的饮料,甜得发腻,却留不下什么味道。他想安安静静讲一个故事,可似乎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来看。
“读者习惯了开篇即高潮,习惯了每章都有密集爽点,就很难再接受慢热型的故事。就算有人愿意看,平台和算法也会把他推到更热闹的地方去。”他盯着屏幕,像在对自己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选择和替代。”
“放弃吧。”这个声音时不时在他心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