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身上。
这是谁?
傅礼蹲了下来,萧橙橙努力凑近了些,鼻子嗅了嗅。
发胶混合着被雷劈过的焦糊味。
......段明远?!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七席就被打成了这样??
“走。”
江歧迈上了台阶,林砚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七席一步步登台。
极远的废墟上,一头奄奄一息的黑龙望着正不断攀登的身影。
在以身镇六区后,秦天阙早已只剩下最后一缕即将涣散的意识。
可就是这一缕意志尚存,便被改天换地的力量一同波及。
“有人拒绝过去......有人改写结局......”
龙首盯着自己前方满身诅咒的肿胀身影,竟笑了起来。
“让朕看看.......真正属于人族的国度吧。”
......
当江歧在白玉台顶站定,正午的艳阳之下,一场雨落了下来。
六人停在他身后,静默无言。
“我在第四区孤儿院长大。”
只第一句话,就让滔天的声浪平息。
“没人在意孤儿的死活。”
江歧环视着每一层席位,眼前却浮现了张守义信上留下的字迹。
“当时,晋升者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妖,魔,怪物,神灵........”
他脑中闪过一张又一张脸。
“所幸,这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大方向一致的人。”
随着话音落下,空间泛起涟漪。
沈云,池衍秋,王飞龙,夏澜.......
一个接一个人影踉跄出现在白玉台顶。
“我见过边境艰辛,见过后方安全区的无序。”
卫景,楚承昭,李镇,阴怀川.......
一位位将领带伤现身,军装残破,却身形笔直。
江歧的目光投向血泊中的楚堕一。
“我见过一对夫妻倾家荡产十年,只凑出七枚星币。”
“军团在前线啃着泥土,百姓在后方为生计发愁。”
“烈士的家属拿不到抚恤,无罪之人劳作百年也赎不出一个奴隶。”
安黎,林柏,傅智,贺津......
越来越多的同路者出现在他身后。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人间粗布衣,三餐两度饥。”
“这些,第一区无人在意。”
江歧望着雨幕中的世界,停了很久。
“......我在意。”
锈湖下,一只幽暗的巨瞳默默凝望着现世。
黑金阁楼上,一具正在崩解的金色躯体遥遥注视着白玉台顶。
“大灾将至。”
江歧转过身,看着身后一个个伤痕累累,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影。
“如果结局早已注定,过程便有了意义。”
“有人问我,怎么才能从一场持续一生的暴雨中走出来?”
他仰起头,任由雨滴模糊视线。
“我想在这场雨中,建立新的秩序。”
【以身为纸,以念为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天地!
“我要土地污染褪去,重新长出粮食!”
“我要军团兵甲锋锐,再无后顾之忧!”
“我要百姓安居乐业,边境自给自足!”
“人族,万众一心,迎战外敌!”
“......江歧!”
观礼席上,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声音如同星火燎原。
“江歧!”
“江歧!”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再无停歇。
在万众的注视与狂热中,江歧身体的褪色正在加剧。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了沈月淮。
“我要皎皎明月,成为你的心。”
江歧的心跳和沈月淮紧紧相邻。
暴雨中,烈阳高悬。
白玉台顶,一轮满月升起。
咚.......
咚.......
咚咚.......
直到第二声重叠的心跳响起。
沈月淮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山呼海啸,万众敬仰里,她听见了耳边极轻的声音。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