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醉酒

“一时贪杯,多喝了些……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赵雪澜啼笑皆非:“人家嵇清的喜宴,你有什么得意劲的?”

相宜摇了摇两根手指,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又没说只有我的人生得意了才能狂饮,他人得意,我替他高兴,也是可以的……而且,我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话说完,相宜就感觉眼睛有些花,她努力地睁了几下眼睛,一双如水如雾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赵雪澜,点了点头,“嗯……很清醒,殿下你瞧,我眼睛都睁着呢。”

“嗯,孤瞧见了。”

赵雪澜盯着那两泓春水眸,莞尔无奈,他伸出手掌在相宜面前晃了晃,“那你数数,这是几?”

相宜觉得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微微拧眉。

“殿下莫非是瞧不起我不成?”

赵雪澜不知数个数怎么就又成瞧不起了,只不过他还来不及否认辩白,相宜就伸出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掌。

她一手虚握着赵雪澜的手腕,一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口中念念有词:“这个穴位是少商,归属肺经,这个穴位是商阳,归属肠经……”

相宜的手比他的小,且根本没用几分力气。

若是赵雪澜不想,那么在一开始刚握住的时候,他就可以将手抽回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

只是任由相宜握着他的手,挨着挨着将五根手指的指尖一一捏过。

常言道十指连心,那想必五指也是有一定联系的,至少现在是有的。赵雪澜觉得心口那处也随着相宜的动作而牵动着,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些都是我自幼学起的……”相宜严肃道,“殿下,莫要再质疑我了。”

“……”

赵雪澜做了几个深呼吸,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顺着相宜的话说下去,“孤记住了,往后不会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相宜,粉面桃腮,眉眼柔和地垂着。

赵雪澜垂眸,相宜还轻轻牵着他的指尖,传来温润柔软的触感。

半晌没听到回答,相宜疑惑:“只是什么?”

“只是……你能记住今晚发生的事吗?”

相宜愣了片刻,秀眉微蹙,似是苦恼,自言自语道:“能?不能?记住什么?”

“记住你……”

话才开了个头,赵雪澜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再无下文。

应相宜的言行举止固然逾矩,可她是因醉酒,意识迷离昏乱,行难自控。

可你赵雪澜就全然清白吗?

你自始至终都神思澄定,灵台清明,你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你也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可你还是那样做了,你纵容着她,也纵容着自己。

想到这,赵雪澜的手指动了动,只是还不待他接着想下去,相宜就揉了揉眼睛,软绵绵地睡倒了过去,正靠在他的肩头。

他略一侧眸,就能看见相宜毫无防备的睡颜,气息均匀绵长,安恬静谧,如月光下静绽的花枝。

接下来的路程,赵雪澜没有再想别的事。

马车在东宫面前停下,坐在车辕上的青雀回身,撩起帘子:“殿……”

她还没多说一个字,就连忙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赵雪澜眸光平静皎洁,如月色迢迢,他食指抵在唇瓣上,对青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视线再往旁移,相宜低着脑袋,靠在赵雪澜的肩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青雀了然地点点头,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她只迅速地看了眼大概,自然没有看到宽大的衣袍掩盖下,相宜虽已卸力松手,但还是虚虚地搭在赵雪澜指腹微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