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雨水冲刷屋檐的声音,数着秦瓒的呼吸,无时不刻希望他赶紧回去,或者宋清嘉派人过来,说她心口疼也好,说她胃疼也罢,赶紧将秦瓒叫走就好。
可秦瓒始终没有走,宋清嘉的人也迟迟不来。
直到窗纸透出微弱的青白,秦瓒才动了动身子。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秦瓒为小善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我去陪清嘉用早膳,你再睡一会儿。”
小善含糊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又轻轻合拢。
小善侧耳倾听,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她又谨慎地多等了片刻,确定秦瓒不会再回来,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窗边。
推开窗扇,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空无一人,花叶被雨洗得发亮,枝头还不断往下滴水,墙边的泥土积起了浅浅的水洼。
小善怔怔站了一会儿,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崔嵬果然已经走了。
也是。
谁会为了给她送几张纸,在这样大的雨里等上一两个时辰?
小善心中不免将秦瓒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那个时候过来。
明明已经睡在宋清嘉那里了,又何必非要折腾这一趟?
装什么情深似海呢?
真深情便不会贬她做妾,不会另娶正妻了。
大半夜换了地方睡觉,还以为自己很贴心么?
这样的男人实则最是下贱了……
她越想越懊恼,正准备合上窗户,旁边的花木忽然窸窣作响,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接踵而至:“姑娘找我?”
小善猛地转头。
崔嵬从窗侧的花木后缓步走出,一身衣袍比明显湿透了,深色的布料紧贴着肩背,衣摆不断往下滴水,发梢也湿了,一滴雨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过下颌。
小善睁大了眼睛,“崔指挥使!你怎么又来了?”
崔嵬走到窗前,纠正她的说法:“我没走。”
小善愣住。
没走?
从秦瓒进来到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这样大的雨,他竟一直等在外面?
崔嵬没有解释,只从怀中重新取出那份封套,递到她面前,“你要的东西。”
小善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不由惊了一下。
好凉!
她低头去看文书,封套边角都被雨水洇湿了一点,里面的户帖与路引却仍旧好好的,字迹清晰,没有半分模糊。
他方才将东西收回去,是怕她来不及藏。
后来一直没有离开,是因为答应了她,要在这一夜将东西交到她手上。
小善捧着那几张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低低开口,“多谢崔指挥使。”
崔嵬看着她,“这是我答应你的。”
小善喉间微微一紧。
崔嵬没有再停留,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窗前的小善,“小善姑娘。”
小善立刻抬眼。
崔嵬的神情比方才郑重许多,“你与秦世子的纳妾礼若是可以拖延,便尽量拖延,越迟越好。”
小善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嵬却已经转身,大步走进了清晨未曾散尽的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