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黑色福特车驶入陆公馆。
车门推开,梦萍和尔豪拖着酸痛的身体走下车。两人满身黑泥,旧短褂沾满汗臭,却一改往日的娇气,步子迈得极稳。
客厅里灯火通明。长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八宝鸭、清蒸排骨。陆振华坐在主位,端着酒盅独饮。王雪琴正给尔杰夹菜,屋里饭菜香气扑鼻。
依萍早吃完了,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当天的《申报》翻阅。
梦萍和尔豪快步上楼,洗净泥水换上常服,直奔茶几。
梦萍把二十块大洋放在茶几上,大洋相互碰撞,声音清脆刺耳。
陆振华放下酒杯,扫了一眼桌上的钱,眉头一皱:“这钱哪来的?”
梦萍抬起下巴,眼睛发亮:“爸,我在街上碰到如萍了!她看我们穿粗布短褂,开口就阴阳怪气,说我们被赶出家门讨饭!我当街揪住她的头发,拿臭泥巴抹花了她新买的苏绣旗袍,把她兜里的二十块大洋全搜刮过来了!”
陆振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发出震天大笑。
“打得好!”他指着梦萍,中气十足,“对付那种喂不熟的白眼狼,就得往死里踩!再敢蹦跶,见一次打一次!陆家不养受气的孬种!”
依萍端起茶杯,瞥了一眼梦萍擦破皮渗血的手背。
“脑子长进了一点。”依萍吹了吹滚烫的热茶,喝下一口,“钱你自己收着。等会来找我房间拿的零花钱去买的雪花膏把手保养一下。”
梦萍利落把大洋揽进衣兜,冷哼一声:“我怕她?她算个什么东西!李教官教的直拳杀招我还没用全。她要是再敢来恶心人,下次我直接打烂她的下巴!”
“梦萍,记住一件事。”依萍放下茶杯,瓷器磕碰桌面发出脆响,“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今天让她当街出丑,把她的虚荣心踩得稀碎,她绝对会记恨你一辈子。下次动手,别留余地。”
梦萍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依萍不再接话,低头继续看报。
如萍的死活,早就不在她的视线之内。她现在盯的是更大的盘子,她亲手布下的连环杀局,正死死勒紧日军特高课的咽喉。
日军司令部。
啪!
松井将名贵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飞溅到副官的军靴上。副官死死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野村的人去十三号码头围剿,扑了个空,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摸到。整整十卡车战略物资凭空消失,松井直接借题发挥,最后搜查无果直接褫夺野村军权,将这个替罪羊扔进大牢。
特高课的大权和赵全富那笔庞大的黑金,顺理成章落入松井手中。
“司令官阁下,野村的旧部已经全部羁押,特高课目前由宪兵队全面接管。”副官低声汇报。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蠢猪!”松井拍案而起,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传我的命令,对特高课进行彻底清洗!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把潜伏在里面的内鬼全揪出来!另外,马上派人去法租界边缘,查封赵全富名下所有的产业,半块大洋都不准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