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灯入巷惊城南 过河茶舍露官影

第二日清早,阿禾从外面回来,脸上又惊又喜。

“小姐,巷口真的挂了一盏青灯!就在苏记斜对面,槐树底下。今早我去时,还有两个卖菜的婆子站在那儿看,说这巷子要变天了。”

沈念安正在梳头,闻言手没停:“周叔怎么说?”

“周叔一早就开了铺门,比哪日都早。他说青灯一挂,昨夜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少了一半。”阿禾顿了顿,又补道,“就是城南陈那边的人,今早也来了一个,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敢进门。”

沈念安点点头。

顾持之这盏灯,她原以为是夜里照路的。没想到天一亮,威势就显出来了。这京城里,见灯如见人。青灯一挂,等于告诉城南所有地头蛇:苏记是顾持之的地方。

但她也不能全指望这盏灯。

沈念安用过早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蓝布裙,让阿禾留在府里,自己带着几味药材出了门。她要去过河茶舍。

既然城南陈想看她出不出招,那她就明着去喝他一盏茶。

过河茶舍在城南一条极窄的巷子里。巷口堆着半旧的木箱,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再往里走,能看见一面灰扑扑的幡,上头“过河茶舍”四个字被雨水冲得发白,像蒙了层旧皮。

沈念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掀帘进去。

茶舍里人不多。两个老头坐在窗边说话,一个伙计懒洋洋地擦着柜台。见了沈念安,先是一愣,又忙迎上来:“姑娘几位?”

“一位。”沈念安说,“来壶清茶。”

她在靠里的一张旧桌边坐下,把药包放在膝上。

伙计上茶时,多看了她两眼。沈念安只当不知道。

茶是粗茶,涩口。她慢慢喝着,耳朵却在听。

身后两个老头正在说南城粮铺的事。

“昨日夜里,苏记那边好像有人闹事。今早一看,巷口多了盏灯。”

“青灯?”

“可不是。多少年没见顾府在外头挂灯了。”

“那苏记的新东家,莫非是顾家的人?”

“不好说。横竖这城南的粮,往后怕是不好走了。”

沈念安垂着眼,心里有数。

顾持之的青灯挂出去,已经有人开始重新站队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提着茶钱起身。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从茶舍后堂走出来。

那人穿得寻常,可走路时腰背挺得极直,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旧玉扳指,正是官家子弟常有的做派。

沈念安与他错身而过时,闻到一点极淡的檀香。

她没回头,只出了茶舍。

巷子里,日头已经高起来。

沈念安走到巷口,脚步忽然一顿。

她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厢不新,却极干净。车夫靠在车辕上,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沈念安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那马车却动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

她转过半条街,马车仍跟着。

沈念安索性停下来,转身:“车里的朋友,再跟下去,我可要喊巡街的武侯了。”

车帘动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掀开。

露出来的,是一张沈念安见过的脸。

灰蓝长衫,面容清癯。

正是那日在镇北侯书房里出现过的中年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