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古蜀道飘着黏糊糊的黄雾,像谁把变质的蜂蜜泼在了空气里。文旅局的报警电话打过来时,秦朔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淡红色印痕发怔——这玩意儿这两天不仅没消,反而像活的藤蔓似的往胳膊上爬,纹路里渗着点黑,摸上去不是之前的麻痒,是像被死人的指甲盖刮过的阴冷,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朔娃!出大事了!”周明举着个还在冒雪花的手机冲进来,裤裆上的藏青色秋裤又破了,这次烧穿的位置刚好把小猪佩奇的右眼剜了个洞,他手里的视频里,古蜀道的摩崖石刻在黄雾里泛着冷光,供养人像的空眼窝里正往外淌黑水,有个穿冲锋衣的游客刚凑过去拍,黑水就溅在他手背上,瞬间鼓起个暗红色的包,和秦朔手腕上的印痕一模一样。“网友说那石刻里爬出来穿清代破衣裳的人,脸烂得能看见白骨,追着人跑了半里地!俺刚查了,那黄雾就是陈小川撒的镉试剂变的,沾到就起包,比之前的汞毒邪乎十倍!”
马兰心已经把奶奶的笔记摊在桌上,之前的“研学记录”页被她翻了过去,露出后面用朱砂写的《守脉异闻录》,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清代乾隆年间,瓦颜山开稀土矿,死了三百七十二个矿工,怨气凝成阴脉煞,藏在古蜀道摩崖石刻下。太奶奶当年不是守非遗,是守阴脉,石刻上的朱砂颜料是镇物,磁铁矿是引阳气的引子,镉是引煞的药引,陈老祖上是当年的矿监,想放煞出来换钱,才偷配方搞这些鬼东西。”她指尖的感知币此刻不是发烫,是冷得像块冰,币身上的缠枝纹正往下渗黑水,滴在笔记上,把“阴脉煞”三个字泡得发涨。
达瓦的烤肠摊已经升起了火,他往烤肠上刷的不再是普通的酱料,是加了黄精、虎耳草、还有他妈偷偷掺了朱砂粉的辣酱,油滋滋的响,冒出来的不是白烟,是淡金色的光,把周围的黄雾都逼退了半尺。“俺妈昨晚托梦给俺,说这镉雾是阴煞气,普通的中和剂没用,得用带阳气的烤肠熏,朱砂克阴,黄精补阳,虎耳草拔毒,俺刚才试了,这烤肠烤到冒金光,阴煞碰着就烧。”藏酋猴蹲在案板上,没像往常那样抢烤肠,而是对着古蜀道的方向龇着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野兽护崽似的吼声。
格桑梅朵把断银簪从发间拔下来,簪子原本亮银的表面此刻黑得像块炭,她用红绳缠了三圈,嘴硬道:“别废话了,我阿妈说银遇阴煞就黑,这簪子黑成这样,说明那石刻里的东西已经成了气候。再晚半个时辰,阴煞气顺着黄雾飘到瓦颜村,全村人都得遭殃。”她把个新的藏青色秋裤扔给周明,这次裤腿上绣的不是藏酋猴,是密密麻麻的朱砂符,小猪佩奇的补丁刚好盖在符的正中央,“你奶奶给你缝这补丁的时候,掺了朱砂和磁铁矿粉,本来是给你压惊的,现在倒成了克煞的宝贝,别再嫌破了。”
去古蜀道的盘山公路被黄雾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五米,达瓦的烤肠串在车把上,冒着的金光像个小小的探照灯,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楚。周明骑着破二八大杠跟在最后,裤裆上的小猪佩奇补丁在黄雾里泛着淡红色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他刚要喊“前面有东西”,就听见有人贴着他的耳朵根喊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他回头一瞥,看见个穿清代破矿服的人,脸烂得只剩半个,眼窝里没有眼珠,正对着他咧嘴笑,露着一口黑黄的牙。周明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刚要喊,那东西就被他裤裆上的光扫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成了一滩黑水,滋滋地腐蚀了路边的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