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没在黄雾里站多久。
他像滴进热水里的墨,晃了晃手里的阴脉珠,身影就顺着黄雾的纹路散了,只留下一句带着笑的气音,像蛇信子舔过耳膜:“秦朔,马兰心,你们胳膊上的缠枝纹,是阴脉的‘长生引’啊……我太爷爷陈文远炼了三百年没炼成的东西,倒让你们俩给蹭去了。”
这句话像根冰锥,直接扎进秦朔的太阳穴。他猛地抬手去摸胳膊上的淡金缠枝纹,指尖刚碰到皮肤,那纹路就像活了似的微微一跳,一股不属于他的、阴寒的记忆碎片猛地灌进脑子里——不是之前陈文远的怨气,是更古老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记忆:三百七十二个矿工被赶进矿洞,陈文远穿着官服,手里举着个和冲锋衣年轻人手里一模一样的青黑珠子,逼着他们吞下稀土粉末,矿工们的皮肤开始溃烂,眼窝塌陷,却在死前发出疯狂的怪笑,他们的魂魄没有被牛粪堆压住,反而被吸进了珠子里,变成了“长生引”的养料。
“长生引?”马兰心的脸瞬间煞白,她手腕上的缠枝纹也在跳,和秦朔的节奏完全同步。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太奶奶那本快烂成渣的笔记,指尖血抹在某一页上,模糊的字迹突然显形,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阴脉非煞,乃长生引也。陈文远欲吸全村阳寿炼引,吾以牛粪压之,以血咒封之,非镇其恶,乃断其长生路。若引现,则守脉人同命,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引在人在,引亡人亡……”
“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秦朔喃喃重复,心脏像被那缠枝纹勒紧了。他明白了,之前的“二人同心”不是口号,是血咒把他们的命和阴脉绑死了,阴脉珠里的“长生引”选了他们当容器,陈文远的夺舍是明枪,陈家后人的“长生引”才是暗箭——这东西要吸的是他和马兰心两个人的命,来养那个冲锋衣年轻人的长生路。
“朔娃!别听那龟孙瞎咧咧!”周明举着破秋裤冲过来,小猪佩奇补丁上的第三只眼还睁着,瞳孔里的青黑色更浓了,正死死盯着冲锋衣年轻人消失的地方,“俺这眼睛看得真真的,那家伙手里的珠子,里面关着好多……好多穿破矿服的魂儿!他们都在哭,说‘别让他炼成’,说‘牛粪堆下有东西’!”他的补丁突然射出一道红光,不是打向黄雾,是打向村口那堆被金光烧得焦黑的牛粪堆。红光扫过牛粪堆的裂缝,裂缝里突然渗出暗红色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着铁锈味的、和矿洞黑水一模一样的血,血珠滚在地上,竟然发出了像矿工敲矿镐似的“叮、叮”声。
达瓦的烤肠筐突然“砰”地一声炸了。
不是被阴气炸的,是里面的黑烤肠自己裂开了,裂开的肠衣里没有朱砂馅,飘出来一个个半透明的、穿着破矿服的虚影。他们脸色青黑,眼窝深陷,手里都拿着生锈的矿镐,看到秦朔胳膊上的缠枝纹,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发出含糊的、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声音:“守……守脉人……牛粪堆下……有阵眼……陈家的后人……要挖……挖我们的骨头……”他们的虚影很淡,却被达瓦筐里剩下的金红色烤肠吸引,像飞蛾扑火似的往烤肠上撞,每撞一下,烤肠就亮一分,他们的虚影就实一分,直到最后,三十七个矿工虚影融进了烤肠里,达瓦手里的烤肠变成了半透明的金红色,上面浮现出矿工们的脸,正对着秦朔和马兰心点头。
“俺妈说过……”达瓦憨憨地举着变成金红色的烤肠,声音有点抖,“烤肠里的血朱砂,混的是当年矿工的血,他们……他们是来报信的。”他把烤肠往牛粪堆的裂缝里一插,烤肠上的矿工虚影瞬间发出金光,把裂缝里的黑血照得透亮,裂缝里竟然露出来一块刻着缠枝纹的青石板,和阴脉珠、传承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石板上多了个凹槽,刚好能放进一颗珠子。
格桑梅朵的断簪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红绳上的血光像疯了似的往外涌,她脸色一白,指尖血不受控制地滴在青石板上,石板上的凹槽瞬间亮起,发出和秦朔胳膊上缠枝纹一样的淡金光。“我阿妈说过,银簪里的血,是当年太奶奶封印时留的,能感应到阴脉的阵眼……”她的声音有点喘,断簪插在青石板上,竟然慢慢往石板里陷,像被吸进去似的,“这牛粪堆下面,不是简单的封印,是个阵眼!陈文远当年想炼长生引,就是把矿工的魂魄压在这里,用全村人的阳寿当柴烧,太奶奶用牛粪堆压住的,不是他的怨气,是这个阵眼!”
藏酋猴就是这时候发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