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长生引、冲锋衣与矿工亡魂

它刚才还趴在达瓦脚边,脖子上的青印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它猛地跳起来,不是扑向黄雾,是扑向那块青石板,尖利的爪子疯狂地扒拉石板周围的泥土,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吼声,像在阻止什么。秦朔的脑子里突然又涌进来一段记忆碎片:一个穿着破矿服的小猴子,被陈文远拎着尾巴扔进矿洞,它的眼睛里看着同伴们被逼吞下稀土,它的魂魄也被吸进了阴脉珠,却因为太弱小,没被炼成长生引,反而躲在了藏酋猴的血脉里,吃了两个月的血朱砂烤肠,才慢慢醒过来。它扒拉的泥土下面,露出来半块生锈的铜矿牌,上面刻着“三百七十二”的编号,和矿洞里那些死矿工的矿牌一模一样。

“它是……第三百七十二个矿工……”马兰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藏酋猴的头,藏酋猴的吼声瞬间停了,它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眼泪滴在铜矿牌上,矿牌上的锈迹瞬间褪去,露出底下清晰的“长生引·卒”三个字。

“长生引·卒……”秦朔捡起那半块矿牌,指尖刚碰到,胳膊上的缠枝纹就猛地一烫,一股更强烈的记忆灌了进来:陈文远当年选了三百七十二个矿工炼引,其中三百七十一个都成功了,变成了长生引的养料,只有最后一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矿工,魂魄太弱,没被炼化,反而带着半块矿牌逃了,他的魂魄附在了藏酋猴的血脉里,等着守脉人出现,等着报仇。而那个冲锋衣年轻人手里的阴脉珠,里面装的就是那三百七十一个矿工的魂魄,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藏酋猴体内的半块矿牌也吸进去,凑齐“三百七十二”之数,彻底激活长生引,然后……把秦朔和马兰心这两个“容器”的魂魄也炼进去,成就他的长生路。

“原来我们不是‘守脉人’……”秦朔的声音有点哑,他攥紧了手里的矿牌,又握紧了马兰心的手,两人的缠枝纹同时发光,把矿牌上的“长生引·卒”三个字照得透亮,“我们是‘引灯’……太奶奶用血咒把我们和阴脉绑在一起,不是让我们镇煞,是让我们当长生引的‘灯芯’,用我们的命,去烧尽陈家的长生梦……”

黄雾突然又浓了。

这次不是从矿洞方向来的,是从牛粪堆的裂缝里涌出来的,带着股更浓的腐尸甜腥,雾里站着那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他的脸还是带着戏谑的笑,手里举着的阴脉珠正发着青黑色的光,珠子里的三百七十一个矿工虚影正疯狂地撞击着珠壁,发出凄厉的哭声。“秦朔,马兰心,你们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透过雾传过来,带着点惋惜,“太奶奶骗了你们,她封的不是陈文远的怨气,是长生引的出口,她把你们俩当成了堵住出口的‘塞子’,你们的命,从出生起就不属于你们,属于阴脉,属于长生引……”他晃了晃手里的阴脉珠,珠子里的矿工虚影突然安静了,转而齐刷刷地看向秦朔胳膊上的缠枝纹,眼窝里的黑水往下滴,滴在珠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放你娘的屁!”周明突然吼了一嗓子,他举着破秋裤,小猪佩奇补丁上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了,瞳孔里的青黑色像要溢出来似的,“俺奶奶说了,俺这补丁是用陪嫁朱砂被面绣的,混了三百斤牛粪阳土,就是克你个龟孙的长生引的!俺是官方的!敢拿俺朔娃和兰心姐当塞子,俺拿补丁戳烂你的珠子!”他的补丁突然射出一道比之前亮十倍的红光,直接打在冲锋衣年轻人手里的阴脉珠上,珠子发出一声脆响,竟然裂了道小缝,里面的矿工虚影发出一声欢呼似的尖叫,差点冲出来。

达瓦趁机把那根融了三十七个矿工虚影的金红色烤肠扔了过去,烤肠在空中炸开,变成三十七个金红色的矿工虚影,像三十七团火似的扑向阴脉珠的裂缝,把裂缝烧得更大了。“俺的烤肠里有他们的血!”达瓦憨憨地笑,又抓起一把烤肠往雾里砸,“他们要回家,谁也拦不住!”

格桑梅朵的断簪终于完全陷进了青石板里,石板上的凹槽发出刺眼的金光,把涌过来的黄雾逼退了三尺。她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往外渗血,却还是嘴硬道:“我阿妈说,阵眼的钥匙,是守脉人的血,也是矿工的魂……你们俩的缠枝纹,就是钥匙……把珠子放进去,就能毁了长生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断簪彻底没入了石板,只留下个红绳缠着的小疙瘩,在金光里微微颤抖。

藏酋猴突然跳到了秦朔的肩膀上,它脖子上的血红色青印正发着光,和秦朔胳膊上的缠枝纹呼应。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秦朔手里的半块矿牌,又碰了碰马兰心手里的裂成两半的感知币(半块阳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鼓励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