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长生种、祠堂血与第三只眼的倒影

瓦颜村的清晨是被牛粪味和烤肠香叫醒的。

但秦朔闻到的,只有血味。不是新鲜猪血,是那种在阴湿祠堂里放了三百年的陈血,混着檀香和腐木的味道,像陈文远官服上永远洗不掉的黑泥味。他胳膊上的缠枝纹又烫了起来,淡金色的纹路底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像当年矿洞里那些没清理干净的黑泥,正试图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朔娃……你看俺的补丁……”周明蹲在牛粪堆旁,举着那条破秋裤,声音发颤。小猪佩奇的补丁上,那个黑窟窿似的第三只眼,不再只是倒映着天空,而是像一潭死水,正倒映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画面:青瓦飞檐,牌位林立,那是陈家祠堂的内景。画面里,那个消散了的冲锋衣年轻人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捧着的不是阴脉珠,而是一个黑漆漆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种子。种子表面,缠满了和秦朔胳膊上一模一样的淡金缠枝纹。

“长生种……”马兰心低声道,她的指尖冰凉,手腕上的缠枝纹也在发烫。太奶奶那本笔记的最后一行血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烙在她的心上——“长生种难除”。冲锋衣年轻人没死,他只是把“长生种”带回了祠堂。

达瓦没说话,他正盯着自己那筐烤肠。原本应该滋滋冒油的黑肠,此刻表面竟然浮现出细密的、用血写成的“陈”字,那些字像活物一样在肠衣下游走,散发出的不是辣香,而是陈家祠堂里那种腐朽的檀香味。他憨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俺的烤肠……俺妈说,这朱砂是太奶奶埋的,怎么……怎么有陈家的味儿?”

格桑梅朵更不好过。她发间的红绳疙瘩正在渗血,不是鲜红的血,是黑红色的,带着檀香味。她拔出断簪——那簪身不知何时已变得乌黑,簪尖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那种带着檀香的黑血。“我阿妈说过,银簪镇邪,也吸邪……这陈家的邪气,比阴脉还毒。”她话音刚落,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的那些祈福经幡,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声响,上面用血写的经文,竟然也变成了那个诡异的“陈”字。

藏酋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窜到秦朔肩膀上,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秦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段属于第三百七十二个矿工的记忆碎片,此刻像被激活了一般,清晰地呈现出一幅画面:三百七十二个矿工被赶进矿洞前,曾被押到陈家祠堂,被迫吞下的不是稀土粉末,就是一颗这种缠满缠枝纹的“长生种”。那些种子在他们体内生根发芽,吸食他们的魂魄,最终把他们变成了阴脉珠里的养料。

“那冲锋衣龟孙……把种子带回去了……”周明咬着牙,他的补丁第三只眼倒映出的画面正在拉近,清晰地显示出祠堂正中央的牌位,最上面那块,赫然写着“显考陈公文远之灵位”。“他在给陈文远的牌位……上香!那香烧出来的烟,也是金黑色的,跟朔娃你胳膊上的纹路一个色儿!”

秦朔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淡金色的缠枝纹此刻亮得刺眼,纹路里的蠕动感更强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他能感觉到,那个冲锋衣年轻人,不,是陈家的第四代传人,正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某种血脉联系,在“浇灌”他体内的“长生种”。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和怨毒,正从纹路里弥漫开来。

“不能坐以待毙。”马兰心的声音很稳,但秦朔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用指尖血抹过那行“长生种难除”的字迹。血迹被纸张吸收后,后面竟然又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长生种,寄于血脉,长于怨气,唯陈家祠堂之‘祖血’可引,亦可灭。然,引之则祸及全村,灭之则需守脉人祭献。”

“陈家祠堂……祖血……”秦朔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毁了长生引,却激活了更阴毒的长生种。这东西不仅寄生在他们体内,还和整个陈家的血脉相连。要想根除,要么去陈家祠堂找到所谓的“祖血”,要么……他们俩成为祭品。

“去他娘的祭献!”周明把破秋裤往肩上一搭,补丁上的第三只眼死死盯着那个虚幻的祠堂影像,“俺是官方的!俺这补丁里的第三只眼,能看见那龟孙的老窝!俺们杀过去,把他那破种子捏碎,把祖血抢过来!”他的话虽然糙,却点醒了众人。补丁倒映出的画面,虽然不能直接攻击,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坐标,一个窥探敌人内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