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骨铺路、血引灯与牌位下的那张脸

他话音刚落,摆在地上的那三百七十一个矿工牌位,突然同时震动起来。牌位上的名字一个个剥落,露出底下被掩盖的、另一个名字——“秦”。紧接着,牌位后面,一个个青黑色的煞童站了起来,不是矿洞里那种幼童模样,而是穿着古代矿工服饰的、成年的怨灵,他们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金黑色的火,正死死盯着秦朔和马兰心。

“不可能……”马兰心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她看着那些牌位上浮现的“秦”字,又看向秦朔,“太奶奶的笔记里……从来没说过……我们家和陈家……”

“她说过了。”秦朔的声音沙哑,他举起矿镐,镐头上的“陈”字和胳膊上的缠枝纹同时发光,一股源自血脉的、冰冷的杀意,冲散了骨髓里的疲惫。“‘长生种,寄于血脉’。我们守的,不是别人的脉,是我们自己的罪。”

周明补丁上的第三只眼,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它看到的不再是表象。在那冲锋衣年轻人的身后,在那陈文远的牌位之下,缓缓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年轻、阴鸷,穿着和秦朔身上一模一样的、瓦颜村传统的粗布衣裳。那张脸,正对着秦朔,露出一种近乎怜悯又残忍的微笑。

“朔娃!那龟孙后面……是你!”周明吓得差点把裤子扔了。

秦朔也看见了。那一刻,他胳膊上的缠枝纹猛地剧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明白了,太奶奶的血咒,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是为了锁住他们体内这头名为“长生种”的野兽。陈文远当年想炼长生引,失败后被太奶奶封印。而守脉人一脉,或许就是当年参与炼制的秦姓矿工后代,被太奶奶用血咒强行改换了血脉,世代镇守,却终究没能斩断这恶毒的因果。

“同归于尽……”秦朔低声念着血咒的预言,他看向马兰心,两人十指相扣,马兰心手腕上的缠枝纹和他的纹路,在金黑色的光芒中,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冲锋衣年轻人,或者说,那个拥有陈家血脉和秦朔面容的怪物,缓缓站了起来。他手中的长生种跳动得更加剧烈,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煞童发出一声尖啸。“欢迎回家,我的……兄弟。祖血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献祭了。”

他话音落下,祠堂大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那灯不是油灯,而是一个巨大的、用矿工头骨制成的容器,里面盛着的,不是灯油,而是粘稠的、鲜红的、还在冒泡的血液。那血液散发出的气息,让秦朔和马兰心体内的缠枝纹,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共鸣。

那就是“祖血”。

格桑梅朵的断簪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一缕红绳,缠绕在她手指上,指向那盏头骨血灯,发出尖锐的嗡鸣。达瓦筐里的烤肠,此刻全部变成了惨白色,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血管,像一个个畸形的胎儿。藏酋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扑向秦朔的脖颈,不是攻击,而是用身体死死护住他动脉的位置。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牌位之后,是深渊。

血灯之下,是真相。

秦朔举起矿镐,镐尖对准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也对准了牌位下那张虚伪的脸。他看向马兰心,两人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走。”

“去拿了那盏灯。”

晨雾如血,骨路生寒。陈家祠堂的大门,像一张巨口,将他们的身影,连同那三百七十二个冤魂的哀嚎,一并吞噬了进去。而在他们踏入阴影的刹那,冲锋衣年轻人背后的那张脸,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陈文远式的、志在必得的狞笑。

长生种的收割,现在,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