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伏

天没亮透,石安蹲在路边矮坡后面,看着东边官道。

露水重,草叶子早湿透了,凉意顺着裤腿往上渗,可他一动不动。身边趴着二十个人,都是青壮,手里攥着柴刀和削尖的木棍。矮坡下是官道拐弯处,道窄,两侧是荒田和碎石堆,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石安借着晨光数辙印:两道,是两辆牛车。偏军回巡的小股走这条道,车上拉的是从散村抢来的粮。散村十室九空,其实抢不出多少了,但他们还在抢,一边抢一边找那个探子。

小满蹲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石安哥,石铁牛那边准备好了。“

石安低低应了一声。

石铁牛带十三个老卒埋伏在官道南侧的土坎后面,土坎高两尺,刚好遮住人。老卒们趴在地上,刀横在身前,呼吸轻得像睡着了。

赵平没来。今天出城二十个青壮,加上十三个老卒和他自己,城里只剩老弱,他便留下守着缺口。

东边的天泛出一条白,雾还没散尽,官道上灰蒙蒙的,远处有一团黑影在动。

黑影越滚越近,是一队人,十几匹马,两辆牛车。牛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走在前面的是两骑斥候,手搭凉棚朝前看;后面跟着步卒,稀稀拉拉,有人扛枪,有人空手,还有人骑在马上打瞌睡。

偏军回撤小股。三四十人。

石安在心里过了一遍人数:两骑斥候,数骑押队,其余步行。队形松松垮垮,前后拉出二三十步,连面旗号都没有。牛车走得慢,蹄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石安扭头扫过矮坡下面,二十个青壮都趴着没动,便朝小满比了个手势。小满猫着腰,顺着矮坡朝南边跑,去给石铁牛报信。

斥候走到拐弯处,勒住马,朝两边张望。荒田空荡荡的,碎石堆后面什么也没有。斥候这才踢了踢马肚子,往前去了。

石安默数着:斥候过了拐弯,四骑步卒跟上来,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碎石路面。

第一辆牛车的前轮碾上了一根横在路面上的草绳。草绳连着绊索,绊索又连着路边的拒马,拒马上缠着荆棘。

牛车猛地一歪。车夫骂了一声,抽了一鞭子。牛往前拉,车轮卡在绊索上越拉越紧,第二辆牛车也停了下来,后面的步卒撞上来,队形挤成了一团。

南边土坎后面响起一声口哨。

石安站起来。

矮坡上的二十个青壮一齐站起来,朝路面冲。石铁牛从南边土坎后面带老卒杀出来,直插队形中间。两面夹击。

偏军措手不及。走在最前面的两骑斥候想调头,马蹄踩进绊索,一匹马失了前蹄,连人带马翻在地上。后面步卒乱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举着枪四处看,不知道该打哪边。

石铁牛一刀砍倒一个步卒。老卒们跟着冲上去,排成两排,前排蹲,后排站,像操练时那样齐刷刷地刺出去。木棍和柴刀招呼在步卒身上,几个人当场倒了。

后面的偏军反应过来,十几个人聚在一起,举着枪朝老卒们冲。

石安绕到牛车后面,抄起一根木棍,朝最前面那个步卒的腿扫过去。步卒缩腿去躲却没躲开,膝盖磕在车轮上,枪掉了。石安一脚踩住他的手,把他摁在地上。

混战只持续了一炷香。

这支回撤小股本就不是精锐,队形散乱,杂役多、战兵少,被两面一冲便崩了:前排倒了十几个,后排扭头就跑。石铁牛带人追出去百十步,砍倒两个,余下的跑远了。

路上丢下两辆牛车、七八匹马、五具尸体。

石安喘着粗气。石铁牛走回来:“他们死了五个,伤了七八个。咱们这边,伤了三个,没死人。”

石安点头,蹲下去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袋子沉甸甸的。解开绳结一看,里面是粟米,木箱里装的则是盐巴和干肉。两车粟米,一车大约四十石,两车八十石上下。

“八十石,”石安说,“还有盐。”

石铁牛点头。他转身去安排人把牛车赶回城。

石安走到路中间,扫过地上散落的近百件刀矛,蹲下捡起一把短刀掂了掂:铁不错,回炉能打几把好刀。

“铁器都收了,“石安说,“回炉。“

一个老卒从路边跑过来,脸色不好看:“石小哥,王老五掉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