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关外停着的十匹高头大马,马儿们甩着尾巴,悠闲地嚼着草料。
她摸了摸腰间剩下的碎银,还剩一钱八分多。进了京城,吃喝住行处处要钱,这点银子顶不了太久。
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找活路。
城门在身后合拢,落日的余晖被斩断在外面。
京城的大街宽阔笔直,两边店铺招牌林立,人来人往,车马喧腾。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铁柱。”她喊了一声。
“在!”大个子跑过来。
“找家便宜的客栈,先歇一夜。明天一早我出去踩盘子,看看京城里什么买卖最赚钱。”
赵铁柱挠了挠头:“东家,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买卖?”
苏晚瞥了他一眼:“我连千总都见了,还怕做买卖?”
赵铁柱被她堵得没话说,闷头去前头带路了。
……
车队入了京城,在城西找了一处背风的旧院子落脚。
院子是马奎的旧相识替他们找的,三进三出,虽有些破败,但胜在宽敞,住下百十个人也不嫌挤。
第一件事,便是卸货。
茶叶是十匹骡子驮进来的,砖瓦装了满满八车,用草席盖好。马奎领着人忙了一个整日,汗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总算把东西归拢到院子东西两厢。
“苏姑娘,茶叶卸完了,砖瓦也码好了。”马奎擦着脖子上的汗,脸上带笑,“明日是先送茶叶,还是先送砖瓦?”
苏晚正蹲在院子里看那几匹高头大马吃草料,头也不抬地说:“先茶叶,后砖瓦。茶叶不禁搁,早出手早踏实。”
“好嘞。”
第二日清早,苏晚带着马奎和三个伙计,赶着五匹骡子驮了茶叶往南城去。
南货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上来先拿手捏茶叶,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苏姑娘,这茶叶?”
“冯掌柜,您识货。”苏晚站在柜台前,神色平常,“陕州来的青茶,春天头一茬,您闻闻这味儿,再瞧瞧这色儿。”
冯掌柜又捏了一撮,搁在掌心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姑娘是个明白人。您这茶品相好,我给个实价,一钱银一担,您那五匹骡子驮了多少?”
马奎在后头接口:“二十三担半。”
“那便是二钱三分五厘银。”冯掌柜拨着算盘珠子,“姑娘您看。”
“冯掌柜,“苏晚打断他,“您再细瞧瞧。这是头茬青茶,不是二茬,也不是三茬。南城三家南货铺,我头一家找您,是看您实在。
您若要,二钱银一担,统共四钱七分银,零头抹了,算四钱五。您若要,货留下。您若不要,我往北城走一趟。”
冯掌柜又低头看了看茶叶,又抬头看了看苏晚,最后叹了口气:“姑娘是个厉害的。得,就依您。来人,过秤。”
茶叶搬完最后一口袋,冯掌柜从后堂取出一只青布钱袋,当着苏晚的面数了四钱五分银。
碎银子叮叮当当地落在柜台上,苏晚也不急着收,让马奎一样一样地数清了,才点头收了。
“下回有好货,还找您。”苏晚把钱袋揣好,转身走了。
冯掌柜在后头喊:“姑娘慢走,下回有货一定还来!”
出了南货铺,马奎忍不住笑了:“姑娘,您可真会讲价。那冯掌柜脸都绿了。”
“他赚了。”苏晚说,“这茶在南边能卖三钱银一担,他转手就是五分利,乐还来不及呢。”
第二日,苏晚又带着马奎去城东营造行。这回更利索,砖瓦刚卸下来,营造行的孙管事便点了银子。四钱整。
连价都没还。
两笔生意做下来,苏晚回到院子里,把前后收支拢了拢。进京时手里剩下一两二钱三分银,茶叶净赚四钱五,砖瓦净赚四钱,加在一块儿,整好二两一钱三分。
苏晚算了三遍,确信没差错,才拿一张麻纸写了个数,递给了刘德贵。
刘德贵自打进了京就没怎么歇过。前几日忙着清点货物,这两日又忙着核账。他以前在陕州当过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快,但这次要算的账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