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
一月二十四日,教室,站队。
“这一天你干了什么。”
十九号看着那一行。
“……我站起来了。”
“往哪儿走。”
“往前走了三步。”
“然后呢。”
“然后我停了。”
“停在教室正中间。”
“停了多久。”
“十秒。”
他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后来呢。”
“后来我掉头,去了后门那边。”
“为什么去后门那边。”
“因为那边是‘不改’。”
“我那天不敢改。”
温良把笔放下了。
“这件事过去四个月了。”
“你刚才答的时候,停过吗。”
十九号抬起头。
“……没有。”
“十秒这个数,你怎么记得这么准。”
“因为那十秒我在心里数了。”
“一,二,三……”
“我数到十,我就走了。”
“对。”温良说。
“上辈子那四十五条,你半年掉了九条。”
“一月二十四号那三步,四个月了,你一秒都没掉。”
十九号张了张嘴。
“看来的会掉。”温良说。
“干的不掉。”
教室里那一下很静。
外头拖地的声音也停了。
“所以你怕日子少,我明白。”
“日子少一天,你那本上辈子就薄一点。”
“这个我拦不住,我也不骗你说能拦住。”
“可你手上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在往厚里长。”
“那一样,不怕日子过。”
“日子越过,它越厚。”
他站起来了。
“今天到这儿。”
“你回去。”
“老师。”
十九号也站起来了。
“那张四十五条的……”
“在我这儿。”
“今天答的这一份我也留着。”
“六月七号以后咱们再答一遍。”
“到时候看什么。”
“看两样。”
“上辈子那四十五条还剩几条。”
“还有这半年你自己干的事,你还记得几件。”
十九号背上书包。
他走到教室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
他站住了。
“老师。”
“嗯。”
“明天早读那一张。”
温良没有说话。
“我撕。”
第二天早读,七点零三。
日历前头站着的是十九号。
他撕得很慢。
慢到全班都停下来看他。
他一只手按住那沓纸,另一只手捏住右下角,顺着孔一点一点往上撕。
从头到尾,没有歪。
那张写着十九的纸整整齐齐地下来了。
他把它放进牛皮纸袋。
放的时候他把邱大川昨天那张斜着的抹平了一点,摆在自己这张下面。
然后他走到讲台前,在表上第二行签了名。
他签得很小。
小到那个格子还空着一半。
签完他没有立刻回座位。
他看着那张表看了两秒。
“老师。”
“嗯。”
“我签的这一天,是今天。”
“对。”
“是我自己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