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中间那一页。
“第七条。”
“麻烦谁念一下。”
“我念。”那个老文书说。
他从收发台后头走过来,戴上老花镜。
第七条大会发言材料,由发言人所在单位于会前三日报教务处备案。
念完他停了一下。
“再念一遍最后两个字。”温良说。
“……备案。”
“上头写的是备案。”温良说。
“不是审批。”
“这两个词差得远。”
“怎么差。”
“审批的意思是:我交上来,您说行才行,您说不行就不行。”
“备案的意思是:我交上来,您知道有这么回事。”
“备案不用您点头。”
“可它也有它的规矩。”
“什么规矩。”
“交上来的东西得是真的。”
他把那张空白纸往前推了一寸。
“我今天要是给您编一篇。”
“抬头一样,落款一样,中间八百个字。”
“您收了,备了案,回执给我。”
“六月三号那天台上讲的不是这八百个字。”
“那这份备案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假的。”
教务处里没有人说话。
小周站在里间那张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所以我今天交白的。”温良说。
“白的至少是真的。”
“它说的是:到今天为止,这个位置上还没有人,也还没有稿。”
“这句话是真的。”
“您备的是这句话。”
那个老文书低下头。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一秒不到,赶紧忍住了,把老花镜摘了擦。
曹永年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一直在看那张纸。
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这个我见过。”
温良没有立刻答。
“二月十三号。”曹永年说。
他没有往下说。
可是这个日子一出来,屋里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张暂停通知。
被通知人一栏有名字,暂停范围一栏有字,落款有日期,底下有章。
理由那一栏是空的。
那张纸温良现在还留着一份复印件,四个边都印进去了,背面有小周的签名。
“您别多想。”温良说。
“我今天不是拿这个还您什么。”
曹永年抬起头看他。
“这两张纸长得像。”温良说。
“中间都空着一块。”
“可它们不是一回事。”
“哪儿不一样。”
“二月那一张。”
“那一栏空着,是因为填的人不肯写。”
“今天这一张。”
“中间空着,是因为还没有人写。”
他把手放在桌沿上。
“一个是有话不说。”
“一个是话还没有。”
“这两样我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