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抄一遍。”
温良把那一摞卡片放在旧课桌上的时候说了这句。
六月二号,周二,晚上八点。
今天屋里只有三个人。
高考还有五天。
这几天他跟班上说过:晚上不用来了,回家看书。
昨天晚上来了六个。
前天来了九个。
今天他早上在教室里又说了一遍,说得很硬。
“今天谁都不许来。”
杜小满和邱大川是六点半上来的。
“您不是说不许来吗。”温良问。
“您昨天让我们今天来的。”杜小满说。
“我说的是有点事。”
“那就是让我们来。”
温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
打了两个。
“您好,我是温良。”
“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要到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我送他们回去,我送到楼下。”
“您要是觉得太晚,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两个都同意了。
邱大川他妈还说了一句:“您别送了,让他自己回来,我在门口等他。”
温良把两通电话的时间和内容都记在本子上。
那一摞卡片摊开在桌上。
五十三张。
三月五号那天晚上他写的,写了一夜。
后来又写过一份留在教务处。
这一份从三月八号贴到今天,在墙上挂了将近三个月。
杜小满拿起最上面那一张,对着灯看。
“边毛了。”
“何止毛了。”
邱大川把手里那张翻过来。
“这儿有个手印。”
“五月四号那天挤的,好几张都蹭到了。”
那一张的右下角有一片灰。
不是脏,是被人反复摸出来的那种发亮的灰。
字还看得清,可是笔画的边糊了。
“为什么要重抄。”邱大川问。
“两个原因。”温良说。
“第一个:磨花了,念不清。”
“第二个更要紧。”
他把那一摞往中间推了推。
“这上头的字,是三月五号写的。”
“今天六月二号。”
“中间隔了将近三个月。”
“那又怎么样。”
“三个月里,有八个人不一样了。”
杜小满抬起头。
“八个?”
“我这儿记着。”
他从内兜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中间。
那一页上是一列学号,后头跟着几行小字。
“十七号那张要改。”
“上头写着‘视力那一项复检未做’。”
“他五月十四号做了,回执我看过。”
“这一句得划掉。”
“九号那张也要改。”
“上头写着‘母亲三月底手术,四月上旬可能请假’。”
“手术做完了,四月他一天没请。”
“这一句改成:手术已完成,四月全勤。”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
八条念完花了五六分钟。
“别的四十五张呢。”杜小满问。
“照原样抄。”
“一个字都不改?”
“一个字都不改。”
“我没看见的,我不能瞎改。”
三个人开始分。
“怎么分。”邱大川问。
“一人十八。”杜小满说。
“五十四张,多出来那一张归老师。”
“五十三张。”温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