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十八、十七。”
“那我要十八。”邱大川说。
“你写字慢。”
“慢我也要十八。”
他说完自己把那一摞往自己面前扒拉了一下,数了十八张。
温良没有拦。
“行。”
“我十七。”
纸是新的。
温良下午去打印店裁的,跟三月那批一样大,比手掌大一圈。
裁了六十张,多出七张备着写坏。
八点二十,三个人开始抄。
屋里很安静。
只有笔在纸上走的声音,还有翻卡片的声音。
窗户开着,外头巷子里有人在放风扇,嗡嗡的。
九点零几分的时候,邱大川停了一下。
“老师。”
“嗯。”
“这张上头写的什么,我认不出来。”
温良接过去看。
那一张的中间被磨得最厉害,一整行都糊了。
他看了很久。
“……我也认不出来。”
“那怎么办。”
“空着。”
“空着?”
“认不出来就空着。”
“不许猜,也不许照着自己记得的补。”
“可这是您自己写的呀。”
“我自己写的我也不能补。”温良说。
“我今天补上去的那一句,是我今天想起来的。”
“三月五号那天晚上我写的那一句,是我那天想的。”
“这两句可能不一样。”
“我要是补了,明天这张卡上就有一句假的。”
“空着不好看。”邱大川说。
“空着是真的。”
他把那张新卡上那一行留了出来。
一整行,什么都没写。
十点四十,铁楼梯响了。
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是乔阿姨。
她穿着睡衣,头发用夹子夹着。
“这么晚还亮着。”
“是不是忘了关灯。”
“没忘。”温良说。
“抄东西呢。”
乔阿姨往屋里看了一眼。
三个人围着那张旧课桌,桌上摊着两摞纸。
“这灯太亮。”她说。
“从底下看跟白天似的,楼下老周家孩子睡不着。”
“那我关一半。”
“关一半你们还怎么写。”
她想了想。
“你们等着。”
她下楼去了。
过了两分钟又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报纸。
“挡一半。”
“挡朝窗户那边,光就不往外头漏了。”
邱大川站到凳子上,把报纸卷成一个半圆,罩在灯罩朝窗那一侧。
屋里立刻暗了一半。
可是桌上那一片还是亮的。
“行了。”乔阿姨说。
“抄吧。”
“别太晚。”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后天是不是那个大会。”
“明天。”
“哦,明天。”
她没有再问,下楼了。
十点五十,邱大川的手停了。
他把笔放下,右手在左手掌心里按。
“怎么了。”
“抽筋了。”
他把手甩了甩,又按了按虎口。
“歇会儿。”温良说。
“不用。”
他重新拿起笔。
写了三个字他又停了。
杜小满这时候已经抄完了自己那十八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