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那一摞码齐,推到一边。
然后她伸手,从邱大川那摞里拿走了四张。
“我不用你帮。”邱大川说。
“我不是帮你。”
“那你拿我的干嘛。”
“我抄完了。”
“桌上还有活儿。”
“坐着看你抄,我难受。”
邱大川没有再说。
他低头接着抄。
抄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杜小满。”
“嗯。”
“你抄的时候写小一点。”
“为什么。”
“你写得跟我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抄的。”
杜小满停了一下。
她看了温良一眼。
“不用。”温良说。
“为什么不用。”
“本来就是三个人抄的。”
“字不一样,正好说明是三个人抄的。”
“将来谁问起来,我不用解释。”
“摊开一看就知道。”
十一点十分,五十三张抄完了。
三摞并在一起,摞成一沓。
“还有一样。”温良说。
“什么。”
“背面。”
他把那一沓翻过来。
“每一张背面,右下角,写两行。”
“写什么。”
“第一行写今天的日子。”
“第二行写:距六月七日五天。”
“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这一沓将来会被人拿去看。”
“看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哪天写的。”
“不知道哪天写的,就不知道这上头的话是什么时候的话。”
“一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跟这句话说的是什么,一样要紧。”
三个人又抄了二十分钟。
五十三张背面,每一张两行。
六月二日
距六月七日五天
十一点三十五,收工。
杜小满在收笔,邱大川在把废掉的三张揉起来。
“别揉。”温良说。
“这三张写坏了。”
“写坏的也留着。”
“留着干嘛。”
“留着说明我们抄的时候写坏过三张。”
“这个也是真的。”
邱大川把那三张抹平了,放在最底下。
温良开始一张一张检查。
他检查得很快,主要看两样:号对不对,背面那两行有没有漏。
检查到第五十三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张在最底下。
是他自己那一张。
三月那一份里没有这一张。
那时候他是五月十一号才写的,写完钉在五十三张的外面,隔了一指宽。
今天抄的时候他把它放进来了。
杜小满和邱大川都看着他。
“老师。”
“嗯。”
“这张……您怎么抄的。”
温良把那张新的举起来。
学号那一栏是空的。
后头那几行也是空的。
只有名字那一栏是满的。
“照原样。”他说。
“可原样也是空的呀。”邱大川说。
“对。”
“那您抄它干嘛。”
温良把那张卡片放回最底下。
“因为它得在这一沓里头。”
他把整沓码齐,在桌上顿了两下,边就齐了。
“十一点四十。”他说。
“走,我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