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在那一栏里签了名,写了日期。写完他没有把笔放下,在自己名字后头又添了六个字。
曹永年看了一眼。
“签个名就完了。”他说,“你还写这个。”
“打出来的那几行是您的。”温良说。
他把笔帽扣上。
“手写的这一行是我的。”
“东西齐了。”武大军说,“回去吧。你们班明天在几号考场。”
“三个。”温良说,“十七、十八、十九。十七考场十八个,十八考场十八个,十九考场十七个。”
“你都记住了。”
“刚才核的时候顺手记的。”
他把袋子夹在胳膊底下,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
“曹主任。”
曹永年在写字。
“还有件事,跟明天没关系。”温良说,“我问三个名字,您听听有没有耳熟的。”
曹永年的笔没有停。
“范守义。”
“不认识。”
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没听完就答了。他还是没有抬头。
“姓戚,后头两个字认不出来。”
“姓什么?”
“戚。”
“不认识。”曹永年说,“光一个姓,那我更没法认。”
“凌永年。”
那支笔停在纸上。
停的位置正好在一行字的中间,笔尖没有抬起来,就压在那儿。过了一会儿,那一处洇出来一个小点,把底下那个字盖住了一半。
温良没有再说话。
靠窗那台打印机开始走一份长的。纸一张接一张出来,落在托盘上,一张,两张,三张。走到第七张的时候有一张出歪了,卡在出纸口,机器响了两声停住,另一个文书起身过去拽。
拽出来的声音很响。
温良没有动。他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还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垂着。他也没有把那句话再问一遍。
那个去拽纸的文书把纸抽出来,理平,放回托盘上,然后没有回自己座位,站在打印机旁边翻那一沓。他翻得很慢,翻到底了又从头翻。
武大军抱着那摞表站在里间门口。他本来是要出去的。
“不认识。”曹永年说。
他抬起头来了。
“您刚才停了一下。”温良说。
“我在算考场。”
“凌永年,两点水一个夌那个凌。”温良说,“后头两个字,跟您的一样。”
“名字像而已。”曹永年说,“姓不一样。全城姓曹的、姓凌的,叫永年的多了。”
“三年前五中的老师。”温良说。
“我不认识五中的人。”
“那年十二月的片区教研,在我们学校开的。”温良说,“签到表我手上有一张复印件。十四中那一块签了五个人,第二个是您。”
贴封条那个文书这一回停下来没有再动。他站起来去接水,接水的杯子放在饮水机底下,水接满了他也没有拿走。
曹永年把笔放下了。
“教研活动一年好几回,一回几十个人。”他说,“签个到,坐一上午,中午吃盒饭,散了。谁认得谁。”
“那就是见过。”
“见过跟认识不是一回事。”
“对。”温良说,“不是一回事。”
他没有再问。
他把胳膊底下那个袋子往上托了托,转身要走。
“我跟他没关系。”
温良停住。
这句话是从他背后来的。
屋里那两台停下来的打印机还没有重新开始走纸,去接水那个文书还站在饮水机跟前。
温良转过身。
“曹主任。”
曹永年看着他。
“我没问您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