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年的手在桌上那张大表的边上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那个角按平了。
“我是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您刚才说的不是这个。”
“我说的就是这个。”
温良看着他。
“行。”他说。
曹永年把那张大表收起来,夹进一个文件夹,站起来往里间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温良。”
“在。”
“明天开考。”曹永年说,“今天不是查东西的日子。”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
“正因为明天开考,我才今天问。”温良说,“考完了我就得往外头跑,跑起来我就见不着您了。”
曹永年的手放在门框上。
“你查这个,跟你们班明天考试有关系吗。”
“没有。”
“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关系都没有。”温良说。
“那你查它干什么。”
温良把胳膊底下那个袋子换了个位置。
“因为考完了以后,我还得在这栋楼里待着。”
曹永年在门框上敲了一下,敲得很轻。
“待着就好好待着。”他说。
他进了里间,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台卡纸的打印机才重新走起来。
温良把袋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写。
他写得很慢。武大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写什么。”
“写他说了什么。”温良说,“一个字一个字写。”
“他说的哪句。”
“三句都写。”温良说,“第一句:不认识。第二句:名字像而已,姓不一样。第三句——”
他把笔停了一下。
“第三句:我跟他没关系。”
武大军没说话。
温良在这三句底下又写了一行。
武大军看着那一行。
“你写在场的人干什么。”
“刚才这几句,屋里四个人听见了。”温良说,“您,两位文书,还有我。这一行我记的是这个。”
“记这个干什么。”
“武老师。”温良说,“上礼拜五中午,您在这栋楼里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三年前那次教研您也去了,中午吃的盒饭。您还说,您要是不看那张纸,您说不出四个人里头有他。”
武大军的手放在桌沿上。
“那今天这几句话,”温良说,“将来要是有一天您不记得了,这一行字在这儿。”
“我记得住。”
“我也以为我记得住。”温良说。
他把本子合上,装回口袋。
武大军跟着他走到门口。
“温良。”
“嗯。”
“老曹这两天忙疯了。”武大军说,“明天开考,全校的事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压着。你别什么都往那上头想。”
“我没往那上头想。”
“你刚才那副样子不像。”
“我就是把他说的话记下来了。”温良说,“记下来不等于我信了什么。上礼拜我翻了一夜的作业本,翻出来十九个,第二天第一个就翻错了。我要是那天一翻出来就当真,我现在已经冤枉了十八个孩子。”
武大军看着他。
“那你现在觉得他有问题没有。”
“我不知道。”
“那你记它干什么。”
温良把那个牛皮纸袋重新夹好。
“因为我问的是认不认识。”他说。
他推开门,走廊上有搬桌子的声音,两个人正把一张课桌抬进十七考场。
“他回答的是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