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样都没问。”
“他问的是那五十三个人现在到哪一步。”温良说,“这句话是他自己挑的。”
他把划掉的那两行又看了一遍,在旁边补了三个字:塌两条。
“温良。”
“嗯。”
“你这是猜的。”
“是猜的。”温良说。
他把本子接回来,在那三行底下又写了两个字,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是:猜的。
“我给它标上。”他说,“这上头没有一样是他说出来的。他今天一句表态的话都没有。我这三条,全是从他没问什么里头推的。人不说话的时候,你从‘他没说什么’里头能推出一百样来,一百样里头有九十九样是假的。”
“那你还写。”
“写下来我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想的。”温良说,“将来要是证明我错了,我能回头看看是哪一步走岔的。”
绿灯。车往前开了半条街,又堵住。
武大军一直没说话。他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
“可是我觉得你猜对了。”
温良转过头。
“我在市里开了十几年的会。”武大军说,“上头的人有几种。一种是压根不听,你说什么他都在看手机。一种是听,听完了跟你讲一堆道理,讲完把你送出来。还有一种,是他从头到尾不表态,最后问你一个具体的数。”
“最后这一种是什么。”
“最后这一种,”武大军说,“是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秤了。他等着你把东西往上头放。”
温良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个本子。
“那就是说,他不是要拦我。”
“不是。”
“他是想看看成不成。”
“我觉得是。”
温良把本子合上,捏在手里。
“武老师,那这件事就变了。”他说。
“怎么变了。”
“今年这大半年,我一直当他们是拦着我的。”温良说,“教务处那本簿子锁着,档案室的柜子调不出来,年级组开会不提我们班,上礼拜天有人跟我说别查了。我一直以为我在跟一堵墙较劲。”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一堵墙。”温良说,“那是一群站在边上看的人。”
他把窗户往下摇了一点,外头的热风灌进来一股。
“他们不帮我,也不真拦我。”温良说,“我要是做成了,他们会走过来把它接过去,接过去以后就成了他们的东西。我要是没做成,这半年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我这个人也跟没来过一样。”
武大军没有说话。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温良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得做出个结果来。”
“做给他看。”
温良摇了摇头。
他把手抬起来,指了一下车窗外头。他们已经开到老城区外头那条大路上,路两边是一排一排的居民楼,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衣服在四点多的太阳底下晃。
“今天下午我进那栋楼,等电梯等了两分钟。”温良说,“电梯正对面那面墙上贴着一张表,白纸黑字打出来的,是今年全市高考报名人数统计。”
“多少。”
“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
武大军看了他一眼。
“你看一眼就记住了。”
“那张表就贴在我眼前一米的地方。”温良说,“我站在那儿两分钟,没有别的可看。”
绿灯亮了。前头的车一辆一辆动起来。
“不是给他看。”温良说。
武大军挂上挡。
“是给这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