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没什么纸的东西。”
他把皮夹打开,一样一样往桌上放。
身份证。银行卡两张。一张超市的会员卡。一张医院的就诊卡。夹层里有几张名片,是他自己的。
“会议材料呢。”
“材料上没我名字。”
“签到表上有,可那是别人的东西。”温良说,“身份证是塑料的。卡也是塑料的。”
他把手指停在那几张名片上。
“这个是纸的。”
“那就先试名片。”唐启文说。
“不能先试。”
“为什么。”
温良把自己那支笔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拧开。
“我一共只有四十五次。”他说,“试一张名片,就是一次。试完要是不成,那一次也回不来。”
唐启文看着桌上那支笔。
“四十五次。”
“四十五次。”
“那你怎么挑。”
“我挑跟以前成过的那几样最像的。”
武大军在旁边把身子转过来了。
“以前成过的是哪几样。”唐启文问。
温良想了一下。
“有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有一张照片。有一张收房租的条子,被水泡糊过。还有一张登记卡,让人封在硬胶壳里。”
“这几样差得挺远。”
“差得远。”温良说,“可有两处一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处:上头有一个人的名字。第二处:上头还有一个别人给这个人的号——学号、编号、登记号,反正是别人编给他的。”
他把手放下。
“两样都有的,成过。只有名字没有号的,我试过一次,没成。”
“名片上有名字,没有号。”唐启文说。
“名片上有名字,没有号。”
唐启文的手停在胸前那个口袋上。
他把手伸进去,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硬壳,边角磨白了。
教师工作证。
外壳是塑料的,里头是纸。
他自己把它翻开,翻到内页,推到桌子中间。
内页上是一张一寸照片,照片旁边印着姓名、性别、所在单位、任教学科,底下一行是编号,编号后头有一小块空白,盖着一个红章。
“这个行吗。”
“这个行。”
温良没有立刻去拿。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唐老师,我还得再说一句。”
“你说。”
“我能画一下吗。画完擦不掉。”
唐启文看着自己那个工作证。
“擦不掉?”
“擦不掉。”温良说,“这上头会留一个红圈,压在您那个编号旁边。这证您还得用几年,往后每一回拿出来给人看,人家都能看见这个圈。有人会问您这是什么。”
“那我怎么答。”
“您就说是一个姓温的老师画的。”温良说,“您把我的名字给出去,我认。”
唐启文伸手,把工作证又往温良那边推了一寸。
“画。”
温良从书包里把自己那支笔拿出来。
唐启文看见了。
“用你自己的?”
“用我自己的。”
“你不是要验我这一支吗。”
“今天要验的是两样。”温良说,“一样是您这支笔能不能用,一样是这个证上头能不能读出东西来。这两样要是搅在一块儿画,出了岔子我分不清是哪一头的毛病。”
他把笔帽拧下来。
“所以先用我的笔。我这支我用了大半年,我知道它是什么样。用它要是读出来了,那说明这个证行。”
“读不出来呢。”
“读不出来就是证不行。”温良说,“跟您那支笔没关系。”
戚国安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把身子往前坐了一点。
温良把工作证托在左手手心里,右手拿笔。
他没有一下子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