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上头有两栏。”
七月六号,周一,上午九点。市教研室二楼那间小会议室。
桌上摊着一张纸,是温良刚放下的。三位教研员各自往前凑了凑,戚国安坐在窗户那边没有动。武大军站在门口那一侧。
唐启文没有进来。他从九中赶过来,进了楼却站在门框外头,一只肩膀靠着门边,手里拿着自己那个工作证,没有揣回口袋。
“唐老师,您进来坐。”温良说。
“我在这儿听。”
“屋里有椅子。”
唐启文摇了一下头。
“我不是你们教研室的人。”他说,“我也不是那六个学校的。”
他把手里那个工作证翻过来又翻过去。
“今天这屋里要说的事,我是那个被写在纸上的。”
没有人再劝他。
“左边这一栏,五十三行。”温良说,“每一行是一个号,从一到五十三。”
“这是你们班的。”
“这是我们班的。”
“右边呢。”
“右边现在只有一行。”
那一行写着:唐启文,十一。
再往下是空的。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把纸转了个方向,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左边五十三个只有号,没有名字。”他说,“右边这个有名字。”
“对。”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唐老师今天人在这儿。”温良说,“他自己点了头,他知道他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
他把手放在左边那一栏上。
“这五十三个人不在这屋里。他们不知道我今天来。”
那位教研员没有再问。
温良走到白板前头。
那块板上还留着上礼拜他自己写的东西——三个区间、那些推算过程,还有戚国安写的那个日期。他拿起板擦,从左上角开始擦,一直擦到右下角,擦完拿手掌在几处没擦干净的地方又抹了两遍。
“今天我要写四步。”他说,“写完我给一个结论。”
“你先说清楚一样。”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说,“这四步里头,哪几步是材料,哪几步是你自己想的。”
“前三步是材料。”温良说,“第四步是判断。”
“那结论呢。”
“结论也是判断。”
他拿起笔。
“所以我今天写的时候,每一步底下都标出处。前三步的出处你们都能去查,不用问我。第四步和结论没有出处,那是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
他开始写。
第一步:那道题查无来源。
底下他写了一行小字:六月二十九日,本室。教辅电子库四百二十七道逐道核;近十年真题合订本二十余册;十一通电话。三样原始记录七月三日已在市教育局报告厅门口公开,被取走两份。
“这一条,在座有一位手里就有一份。”温良说。
坐在最边上那位年轻教研员抬起头。
“……是我拿的。”
“那您可以自己对。”
第二步:执笔人称此题非其所想。
底下:七月三日十六时四十分,市教育局三楼走廊。九中数学教研组长唐启文口述,四条可核查事实经其本人签字确认;同校两名教师签名见证,一名旁听教师因未听全而拒签。
“这一条的原件在我这儿。”温良说,“今天带来了,一会儿谁想看谁看。”
门口那边,唐启文换了个肩膀靠着。
第三步:执笔人本人身上,也读得出一个数。
底下:七月三日十七时二十分,市教育局三楼东侧小会议室。经本人当面同意,于其教师工作证内页画记一次,读数十一。在场四人:唐启文、戚国安、武大军、温良。
写到这一行的时候,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的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