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
四名守卒缩着脖颈,把铁枪夹在腋窝底下,跺着脚哈出团团白气。
王川头戴一顶竹斗笠,围脖拉高遮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眸子。
穿过斗笠边缘落下的雪帘,王川翻转手腕,将那张盖着青石县县衙朱红大印的通关文牒递了过去。
“青石县路引。”
守城把总踱步上前,长枪斜斜支在臂弯,一把将路引扯了过去。
把总眯起浮肿的三角眼,视线没在朱印上多做停留,只是扫过两辆车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石县?”
把总将文牒往手心里狠狠一拍,嗤笑一声:
“南面闹流寇,大雪封山,放着安生日子不过,拖家带口往府城钻……车里塞着什么腌臜货色?”
话音未落,把总根本不给答话的空当,手中铁枪杆向前一递,挑飞了布帘!
“哗啦!”
穿堂风灌进车厢,一股金创药粉味顺风扑出。
车厢深处的干草铺上,柳长风浑身裹满了白布条,胸口固定着厚实夹板。
守在木榻旁的柳如烟身形剧烈颤了一下。
她身上裹着一件斗篷,长发凌乱地挽在脑后,眼下泛着浓重发乌的青黑。
斗篷底下,少女两只手掌死死按在随身的紫檀药箱上。
“哟呵!”
“带伤?缠成这副死人模样,连气都喘不匀净!怕不是在外头劫了道受了围剿的江洋大盗吧?”
把总猛然转身,手中铁枪径直指住王川的心窝:
“形迹可疑!青石县的路引顶个屁用!来人,把车推到拒马后头,人扣进水关水牢,连人带货细细过堂清查!”
左右两侧正抱枪跺脚的守卒应声而动,铁枪一横,便要围上来拿人。
柳如烟坐在车厢里,搭在药箱铜扣上的手指猛地向内扣紧,藏在袖中的几枚透骨针已然滑入掌心。
铁枪逼近王川胸口不过半尺的刹那。
王川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外平移了半寸,整个人顺着枪尖切入了把总的身侧半步之内。
同一瞬,王川棉袖中的右手悄然滑落。
掌心里,两枚圆润的百文足色大钱翻滚而出。
他把两枚铜钱无声无息扣拍在把总握枪的手心里。
“军爷受累。”
“家中老父病危,青石县的医馆治不得,指着府城济世堂的大夫救命。
冰天雪地赶了整整四天死路,老人家喉咙里就剩最后一口热气,进城只为求药续命,绝无半点不轨。”
把总原本紧绷的手腕骤然一顿。
指掌下意识收拢,在铜钱上狠狠摩挲了两下。
把总脸颊上的横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眼底的凶狠迅速瓦解。
他眼皮翻了翻,喉结上下滚动,干咳了一声。
“求医的?”
把总握着铜钱的手顺理成章缩进了内兜里,铁枪尖自车厢布帘处缓缓收了回来。
他反手将那张盖着红印的文牒甩回王川胸前:
“这年头兵荒马乱,带重伤的少往人扎堆的地方去!死在半道上烂了肉,还要脏了府城的地界!”
把总偏过头,啐了一口黄痰在雪水坑里,铁枪向后随意一挑,扯着破锣嗓门大吼:
“把拒马拉开!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