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双手接回路引塞回怀里,躬身抱拳:
“谢军爷宽宏。”
他没有半分停滞,两步折回车头,按在车辕上,推着头车向前迈进。
车轮缓缓滑入了门洞。
数息之后,骡车穿透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所见,是一望无际、依着山势层叠铺展的浩大城池。
巍峨酒楼悬挂着连绵的红灯,宽达八丈的青石主干道上,往来的牛车、油壁马车与佩刀武者穿梭不息。
叫卖热姜汤与烤肉饼的烟火白汽在暮色中蒸腾冲天。
……
……
青竹巷。
牙人钱有德头上扣着一顶狐皮帽,两手拢在棉袍袖管里,踩着碎步在前头引路。
那张干瘪蜡黄的脸上堆满了笑,嘴皮子上下翻飞:
“小哥儿,不是小老儿吹嘘,这中城地界寸土寸金,要在通衢要道寻这么处齐整、清静又隐蔽的独门院子,翻遍全府城也找不出第二家!
原主是个在府衙当差的典吏,刚迁调外埠,家私齐备,院墙筑得比寻常人家足足高出三尺,最是合你们这等求医养病的体面人家……”
王川走在他身后三步处。
踏入门槛的刹那,王川脚下的步子自然下沉。
布靴踏在前院铺设的青条石板上。
腰胯微拧,腰腹深处的内劲自然顺着脊椎向下贯通。
“咚、咚。”
脚底板微沉,寸寸丈量着院内地砖的虚实与厚度。
石板咬合严密,夯土层极厚。
王川抬眸,视线在四周院落的死角来回扫过。
前院开阔,除了一口封着青石板的古井和几方花圃,没有任何可以借身潜伏的死角。
若有歹人自院外翻墙突入,脚还未沾地,便会彻底暴露在正房窗扇的视野当中。
身后传来车轴碾雪声。
陈实满头大汗地在外头将两辆骡车赶入前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两手抓住被褥与行囊,小心翼翼地往廊下搬抬。
王川收回视线,反手按在西厢房虚掩的木门上。
“啪嗒。”
这里是一间堆放柴碳的下房。
钱有德快步跟了进来,眼皮子直打颤,陪着笑解释:“小哥儿好眼力,这西厢背阴,原本是典吏家存杂物柴薪的地儿……”
王川没有理会他。
他迈开大步走到最深处,脚尖轻轻向前一挑。
散落的松木块被他贴地扫开,露出了下方的地面。
那是一块石板,边缘处嵌着一只铁把手。
王川弯下身子,右手五指伸出,稳稳扣死铁把手。
重达两百余斤的石板,竟被他一口掀开!
钱有德站在后头,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这等分量的石门,寻常两个精壮汉子合力抬拽都得咬牙切齿,眼前这个外乡人,单手便轻巧掀翻?!
王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壁上挂着的一盏牛角灯。
提着灯笼,他迈步踏上了里面的台阶。
石阶一共九级,走下台阶,眼前赫然是一处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王川走到石室中央站定。
他把灯笼挂在石壁铜钩上,右脚微微抬起,靴底重重朝着地砖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