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臣遵旨。”

“下去吧,陆都督留下。”

“臣告退。”

镇远侯走之前看了陆如琢一眼,十分像一个失宠的幽怨贵妃。

陆如琢差点笑出声。

勤政殿门缓缓关闭。

“阿琢。”

“臣在。”

陆如琢忙收敛心绪,上前扶住起身的女帝手臂,陪她回了寝宫。

后宫的宫女太监见怪不怪,陆指挥使深受女帝宠信,二十年长盛不衰,歇在她宫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虽说一来二去的,宫里宫外都有了些流言。

皇帝寝宫。

陆如琢扶着女帝在凤榻坐下,刚要站起来,女帝拉住她的手,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道:“无妨,与朕一道。”

陆如琢脱下绣银官靴,撩起长袍跪坐在对面。

殿内点了很少的几盏灯,不甚光亮,映得女帝的脸庞血色更淡。

“咳咳咳……”

“陛下!”

女帝摆了摆手,压在唇上的明黄帕子放下来,道:“别怕,暂时死不了,起码还能撑个两三年。”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常年混迹军伍,说话鲜有避讳。

陆如琢:“……”

女帝看着她的表情,笑:“看你的脸,跟开染坊似的,不知道说什么就算了。我留下你就是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把你那孩儿留给涟儿。”

涟是当今帝姬的名字。

女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早早立为了皇储。

陆如琢直起身,俯首拜倒。

“陛下,我那义女性情顽劣,恐会辜负陛下厚望。”

女帝发出不赞同的声音,道:“她武艺高,头脑聪明,将来涟儿继任大宝,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朕信得过的人不多,得给她提前物色帮手了。”

陆如琢露出悲伤的神情,道:“陛下,臣……已经失宠了吗?”

女帝一噎,手指着她半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气得打了一下陆如琢的胳膊,道:“你跟我一样,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说什么呢。”

“陛下,可不敢胡说,臣比陛下小了将近十岁呢。”

女帝卷起案上的书打她。

“你还说,你还说。”

陆如琢边笑边躲。

女帝打完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陆如琢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还不到不惑,身体素来康健,容貌看起来也甚为年轻。也许能再辅佐新君二十年,但是……

女帝放下书,还是道:“待你那义女回京,朕亲自问问她。”

“是。”

潼关。

原本坚固的城墙千疮百孔,内外血迹斑斑。

天刚蒙蒙亮,潼关守将在城墙巡视,指挥前来帮忙的百姓们将重伤的兵士抬下去,寒风凛冽,但民众的步伐整齐有序,并不慌乱。

“闻将军。”一个尉官跑上来,道,“我们的火油、金汁、檑木都不多了。”

“守了几天了?”

“半个月了。”

“快了。”

尉官不解,问道:“什么快了?”

潼关守将回头,看向熹微晨光的远处。

大地开始震动,战马轰隆,投石器巍巍向前,如山。

前方的敌军又开始攻城。

民众们脚步加快,将伤兵抬下去,城墙各个缺口都补上了兵士。

潼关久攻不下,拓跋文琢亲自带兵攻城,穿着兽皮的将士们挥着刀嗷嗷叫,像是一匹匹嗅到血腥的饿狼。

敌军来势汹汹,尉官握着刀,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潼关守将举起铁弓,一箭射穿了前方一名敌将,高声喊道:“弟兄们,援军就快到了!把他们给我留在这!立了功的加官进爵!上啊!”

城墙上的楚军一向唯守将的命令马首是瞻,闻声精神大振,大叫一声一枪.刺进云梯爬上的敌军的胸口。

援军?什么援军?

拓跋文琢身边的将官勒马,向后看去,听到声音的兵卒脚步也不由一顿。

拓跋文琢一刀背拍在副将的马屁股上,高声道:“没有援军,不过是他们的疑兵之计!跟我冲,拿下潼关,直取皇城!摘了皇帝的脑袋!”

喊杀声震天。

从前方响起,也从后方响起。

后方?

“不好了大汗,楚军奇袭我方右翼!”

“报告大汗,左翼受到袭击!”

“大汗,中军受阻!”

潼关守将眯着眼,看见援军里的一抹白衣,扬手下令:“开城门——”

“将军有令,开城门——”